四月天小说网 >> 孤岛蜉蝣 [书号3678331]

第56章 阿四失态,圆场挡眼

《孤岛蜉蝣》 通灵者/著, 本章共4200字, 更新于: 2026-10-18 07:30

宴席,吃到最“野”的时候。那三个商人已经喝得歪歪斜斜,那几个划拳的嗓门一声高过一声,姓钱的端着酒杯跟马副官碰了一杯又一杯。满堂的喧腾,像一锅煮沸了的水。沈砚坐在主位,笑着看着这一锅“沸水”。他这一夜,请的不止是76号的人,他还请了巡捕房几个“协作办案”的人,阿四,就在其中。

其实,请阿四来,不是沈砚一时兴起,是沈砚“算”过的。这一夜满堂的“看”太多——有李士群的“账房”马副官,有李士群的“耳朵”蒋科长,有那个姓钱的不怀好意地“看”着,还有藤原那个“不请自来”的“戏迷”。沈砚知道,他这一夜身边需要一个“自己人”,一个他能信得过、能在关键时刻“稳”住的“自己人”。阿四,就是那个“自己人”。

沈砚请阿四来,是让满堂的人看——他沈砚在巡捕房有“门路”。可他,又不想让阿四“露”得太多。阿四是个好华捕,可阿四不是个好“角儿”。阿四藏不住话,阿四一喝多,嘴就松。沈砚在请阿四之前就想过——今晚阿四会不会“出事”。他想过,他,还是请了。因为这一夜,他沈砚身边实在需要一个“自己人”,哪怕那个“自己人”是个会“漏”的“漏斗”。沈砚在阿四入席之前,曾按住他叮嘱过一句:“今晚,少喝。少说。”阿四拍着胸脯说:“您放心。我阿四,办事,您还不放心?”沈砚看着阿四那双已经“红”了的眼睛,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在心里想——“今晚,我得多看着他。”

阿四是巡捕房的华捕,他跟沈砚认识四年了。这四年里,他替沈砚办过很多事——封过巷,压过记者,送过人出城。他是沈砚在这孤岛上最信得过的几个人之一。今晚,沈砚把他请到了宴席上,要让满堂的人都看见——巡捕房跟他沈砚是“一路”的。阿四坐在靠外的一张桌上。阿四之所以会“漏”,是因为柯,是他亲手“送”进去的。那桩百乐门案,封巷是阿四封的,抓人是阿四抓的,把柯押进巡捕房的也是阿四。阿四跟柯,算得上,有几面之缘。柯在码头上扛包,常年在巡捕房那一带混口饭吃,阿四巡街见过他几回。柯这个人老实,老实得有些窝囊。阿四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老实窝囊的柯,会一夜之间成了“黑帮仇杀”的“凶手”。

更让阿四想不到的是——柯认罪了,认得干干净净,认得让阿四都觉得那桩案子真的是柯干的。直到今晚,喝了酒。喝了酒的阿四,忽然想起柯那双认罪时的眼睛。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阿四打了个寒战。他端着酒杯,越想越不对,越想,越“高”了。他穿着便衣,喝了不少,他本就是个爱喝酒的人,更何况今晚满堂都是“自己人”。阿四喝得有些“高”了。他端着酒杯,晃到沈砚那张桌前。“沈处长——”他咧着嘴笑,“我敬您一杯。今晚这宴席,办得好。办得漂亮。柯那案子——办得更漂亮。”

阿四说到“柯那案子”时,嗓门忽然拔高了一些。“那案子——”他打了个酒嗝,“那案子,哪儿是什么仇杀……”阿四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那锅“沸水”里。满堂的喧嚣没有立刻静。先是靠得最近的那三个商人停了筷子,再是那几个划拳的停了手,再是姓钱的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才是那半拍“静”。那半拍“静”里,满堂的人都“看”向了阿四,也“看”向了阿四身后的主位。

沈砚坐在主位,端着酒杯。他心里有数,这半拍“静”,是他这一夜最“险”的一刻。他脸上那个妥帖的笑没有变,他握杯的手也没有半点颤动。他心里,却飞快地转了一下。他在那半拍里,把话“接”了下来。“那案子——那案子,是我沈某办的。办得干不干净——阿四,你是巡捕房的人,你最清楚。”他这几句话,说得极稳,稳得像一句早就“背”好的“词”。他说着,还笑着朝阿四举了举杯。那一个“举杯”,是在满堂的“看”底下,把阿四那句“漏”出来的话轻轻“接”住,又“盖”了回去。他这一个“举杯”,也是在阿四面前压下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见的“话”——“阿四,你,给我,闭嘴。”

沈砚说完,又笑着朝阿四举了举杯:“来,阿四,咱们老兄弟了。别光顾着夸我。你那杯酒,还没喝完呢。”阿四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沈砚那张脸,他看见沈砚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底下,没有一丝“笑”。阿四的酒,醒了一半。“是,是,”他干笑着说,“那案子,是沈处长办的。办得干净。我阿四,最清楚。”他说完,仰头,把那杯酒喝了下去。沈砚看着他喝完那杯酒,脸上的笑才又“热”了起来。“这就对了,”他笑着说,“阿四,你今晚是来喝酒的,不是来说案子的。来,再喝一杯。”他说着,起身,给阿四夹了一筷子菜。

那一筷子菜夹得很随意,随意得像一个热络的主人在照顾一个喝多了的客人。可只有沈砚自己知道——他那一筷子菜夹过去的时候,刚好挡住了阿四的那张脸,也挡住了隔壁桌藤原投向阿四的那道视线。沈砚夹完菜,若无其事地坐下。他端起酒杯,又跟旁边的人谈笑起来,他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隔壁桌,藤原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他看了很久。他看见那个华捕说“那案子,哪儿是什么仇杀”,他看见那个“补锅匠”抢话圆场,他看见那个“补锅匠”给那个华捕夹菜,他也看见——那一筷子菜夹过去的角度,刚好挡住了他的视线。藤原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还把那几个“细节”都记下了。他记下——那个华捕姓阿四,是巡捕房的人;他记下——那个阿四说“那案子,哪儿是什么仇杀”;他记下——那个阿四差点说出什么,又被那个“补锅匠”给“盖”了回去;他记下——那个“补锅匠”盖话时夹了一筷子菜,刚好挡住他的视线。

藤原在心里,把这些“细节”一件一件排好。他排着排着,忽然觉得有些“有意思”。“那案子,哪儿是什么仇杀。”这句话如果是真的——那那个“补锅匠”办的那桩百乐门案,就不是“仇杀”。那,是什么?藤原端起酒杯慢慢地转着。他没有急着“挖”,他只是把这个“阿四”也记进了他心里的“棋谱”。他早料到,这个“阿四”是那个“补锅匠”的一个“口子”,一个喝多了酒就会“漏”的“口子”。藤原放下酒杯,心里有了“计较”。他没有表露,他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喝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从阿四身上扫过。那一道“扫”很轻,轻得像一只苍蝇飞过。可阿四,还是“感觉”到了。阿四端着酒杯,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他只是想都没想,往沈砚那边靠了靠。

沈砚感觉到了阿四往他这边“靠”。他没有回头,他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喝的时候,在心里把刚才那一幕又“过”了一遍。他“过”到阿四那句“那案子,哪儿是什么仇杀”,他“过”到那半拍“静”,他“过”到藤原投向阿四的那道视线。沈砚放下酒杯,心里有些“沉”。他不动声色,阿四那句“漏”出来的话瞒不过藤原,藤原一定把阿四记下了。

沈砚在“过”这一遍的时候,也在想——今晚,他该怎么处置这个“漏”了嘴的“自己人”。他想,处置阿四不难,难的是——处置了阿四,藤原会不会“想”更多。藤原要是“想”到那个“漏”嘴的华捕事后被“处置”了,藤原就会“想”到那个华捕“漏”出来的话是真的——“那案子,不是仇杀。”沈砚想到这里,端着酒杯,指尖微微紧了一下。他在心里改了“主意”。他决定——今晚,他不“处置”阿四。他要让阿四好端端地走出这家餐厅,他要让藤原“看”见那个“漏”嘴的华捕没事,他要让藤原“想”——“或许,那只是一个喝多了的华捕,在胡言乱语。”沈砚放下酒杯,脸上那个妥帖的笑又挂了起来。他继续在满堂的喧嚣里笑着,像一个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庆功宴”主人。

其实,沈砚那番“处置阿四”的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瞬。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夜他真正的“对手”不是阿四,是藤原。阿四那句“漏”话,是藤原递过来的一把“刀”。藤原要看的不是阿四,藤原要看的是——他沈砚怎么“接”这把“刀”。他要是“接”得慌,藤原就知道那桩案子“有鬼”;他要是“接”得稳,藤原反而会多“想”一层。沈砚在“接”那把“刀”的时候,把分寸拿捏得极准。他不慌,不乱,也不“冷”,他只是“笑”着,把那把“刀”轻轻“接”住,又“放”下,像一个真的只是在招呼一个“喝多了”的“老兄弟”。沈砚把这分寸“拿捏”住了。

可他自己知道——这一夜,藤原看他的眼神,跟昨夜不一样了。昨夜,藤原看他的眼神是“看戏”;今夜,藤原看他的眼神是“记”。藤原在“记”他。沈砚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他没有让那一下“紧”被任何人看见,他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把那口酒慢慢地咽了下去。他咽下去时,喉头没有一丝颤动。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沈砚,你得,更稳,才行。”

这一夜,阿四那句“漏”话像一块石子,在他心里沉了下去。他哪里会不知道,那块石子沉下去就再也捞不上来了。他也知道,藤原会记得阿四,会记得那句“那案子,哪儿是什么仇杀”,会在某一天把这块石子从心里捞起来。沈砚知道这一切,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把自己那口“锅”补得更“圆”,他只能在那一天“来”之前,把该办的事都“办”成。沈砚放下酒杯,又拿起刀叉,切着那盘已经冷了的牛排。他切得很慢。他在心里把这一夜的“账”又记了一笔。那一笔,记着——阿四,欠了他一笔;记着——藤原替他“记”下了一个“口子”;记着——他沈砚从今往后,多了一根悬在心口的“刺”。

沈砚切完那块牛排,放下刀叉,端起酒杯。他望着满堂的喧嚣,望着那些或笑或闹的脸,忽然有些想——这一夜,到底还有多少“刺”要扎进他心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得一根一根把它们“拔”出来,或者,让它们一根一根扎得更深。沈砚把这个“想”压了下去,端起酒杯,又融进了满堂的喧嚣里。他笑着敬酒,他笑着寒暄,他把这一夜所有的“刺”都藏在了那个妥帖的笑底下。可那根“刺”扎得太深,深得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那一阵“疼”。沈砚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把那丝“疼”也一起咽了下去。他咽下去时,脸上还挂着那个妥帖的笑。

阿四端着酒杯,踉跄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坐下时,手心都是汗。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闯了多大的祸,他只是觉得,沈处长刚才看他的那一眼很冷,冷得让他那一半酒都醒了。阿四坐在位子上,不敢再乱说话。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着闷酒。他没有再看沈砚,他怕再看一眼,那双眼底没有“笑”的眼睛。

沈砚把这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掂了三遍,每一遍他都“掂”出同一个“计较”。他“掂”定——这个华捕今夜这一“漏”,瞒是瞒不住了。藤原既已把它记下,那他沈砚索性就把这枚“子”摆在明处。摆在明处,它才不像一个被偷偷捂住的“鬼”;它要是真成了藤原眼里的一枚闲棋,日后倒还能留作一用。沈砚在心里把这枚“子”,轻轻放下了。他端起酒杯,又敬向满堂的宾客。他敬得还是那样稳。只是他心里清楚,从今夜起,他身边又多了一处不敢回头去看的“窟窿”。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