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的准备工作做了整整一周。
头三天他哪儿都没去,蹲在旧宅里翻箱倒柜。师爷留下的东西比他以为的多,除了那只青铜匣和那枚玉简,箱底还压着一卷手绘的星象图,桑皮纸已经脆了,他只能摊在案上,用一碗清水一点点把卷边润开。图上标着十几个坐标,红点是山脉,蓝点是水域,有两处被朱砂圈了出来,一处压在南极点附近,一处落在北大西洋的一片三角海域。圈旁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比别处浅,像是写的人手抖了一下:“两处皆可入,南极为先”。
他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
师爷的字他认得,清瘦有力,一笔一画都不肯马虎。可这一行字里透着股子急。急到连墨都没研匀就下了笔,急到写完之后没有落款,连一个“虚”字都没留下。上清派的规矩,凡涉及宗门机密的手书,必落款、必用印,这是祖师定下来的铁律,六千年来没人破过。这行字破了两条。要么是来不及,要么是怕人看见。
他拿指尖量了量两个圈之间的距离,又顺着图上的经纬线比了一遍,心里慢慢有了底。
第四天他上了街。
储物袋是师爷留下的,巴掌大小,看着不起眼,里头却塞得下十余立方米的东西,是修真界难得一见的珍品。他把灵石、丹药、符箓、阵旗一样样往里填,填到一半就填不动了。他这些年月接点私活,给人看风水、替人镇宅子、偶尔帮人找一找丢了的物件,攒下七块中品灵石、三百多块下品灵石。下品灵石在真正的修士眼里跟玻璃珠子没两样,七块中品的成色也一般,这样的家底,连去南极那地方买张像样的门票都不够。
钱得另想办法。
城南老巷深处有家茶馆,门面破得不成样子,招牌上的字褪成了白印,连个像样的店招都懒得换。可这间茶馆的后堂,是这座城市最大的灵石交易场所。楚渊在这里混了十年,从十八岁那年第一次揣着两块下品灵石来换朱砂,到如今,掌柜的还是那一位,姓赵,圆脸,微胖,手里转着两只铁球。修真界地下渠道里有一半的消息从他那张太师椅底下过。
他挑了个午后,戴了斗笠走进去。茶馆里没几个人。靠窗那桌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一边喝茶一边打电话,说的是下个季度的业绩指标。斜对面的角落里窝着一个老头,花白的头发,手里捏着两枚铜钱,翻来覆去地搓。谁也看不出这间屋子里坐着三个修士,现代都市的好处就在这里,越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越敢摆在太阳底下。
楚渊径直上了二楼,推开后堂那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后一条窄廊,尽头一间没有窗的屋子。赵掌柜坐在太师椅上,两只铁球在掌心翻滚,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
“坐。”赵掌柜说。
楚渊在对面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响。
“听说你要去南极?”赵掌柜开门见山,铁球往桌上一放,砸出一声闷响。
楚渊心里一凛,脸上不动声色。“赵叔消息灵通。”
“灵石圈就这么大。”赵掌柜把两只铁球并排摆正,“上品灵石一块,换你一次消息。说说,你去南极干什么?”
楚渊沉吟了一会儿,他知道瞒不住,索性半真半假。“探险。”
“探险?”赵掌柜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南极那地方,灵气稀薄得连只雪兔都养不活。你去探险探什么?探冰川怎么结冰?”
“赵叔既然知道我去南极,想必也知道我在找什么。”
“我确实知道一些。”赵掌柜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下来,压到只够两个人听见的地步,“上清派的楚道友,你师爷清虚子二十年前飞升,你师父玄诚子闭关三年。你如今孤家寡人一个,忽然要去南极,还一掷千金地置办装备。你不是去探险的,你是去找东西的。”
楚渊没接话,端起桌上那杯凉茶,慢慢喝了一口。
“我不问你找什么。”赵掌柜摆摆手,“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南极不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
“三个月前,有人在南极上空见过灵气异象。”赵掌柜停了一拍,两只眼睛盯着他,“不是天象,是人为的。有人在冰层底下动了手脚。”
楚渊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
“动那手脚的人,”赵掌柜说,“不是咱们这个圈子里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来头很大。”赵掌柜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大到你一个金丹中期的散修,最好别去招惹。”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铁球被赵掌柜拿起又放下的轻响。
楚渊把茶杯搁回桌上,瓷底磕在木面上,声音不大,可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比那一声响得多。他本来想把事情捂得死死的,现在看来捂不住。修真界的情报网比他想象的密,他买符箓的账、淘灵蚕丝衣的价、问南极海图的几句话,早有人替他串成了线。与其遮遮掩掩地让人猜,不如自己递过去半句话。
“赵叔的意思,是让我别去?”他问。
“我的意思,是让你把眼睛擦亮点。”赵掌柜重新拿起铁球,慢慢地转,“你要真去了,遇上认不得的东西,别乱碰。先问再动。”
楚渊站起来抱了抱拳。“多谢赵叔。”
“谢就不必了。”赵掌柜说,“上品灵石别忘了。”
楚渊留下一块上品灵石,转身出了茶馆。走到巷口他才停住,吐出一口长气。
赵掌柜的话印证了他在皮纸里看到的那一点,南极那座锚点,已经有人捷足先登。那些来头很大的人,到底是谁?星海联盟,魔界,还是别的什么?他必须弄清楚。
往后的几天他照旧采购,一边买一边打听。可所有关于南极的消息都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水汽。修真界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不出三天准传遍,这条规矩他信了十年。可南极那件事过去了三个月,还被人捂得严严实实,一个字都没漏出来。
能捂得住这种消息的,只有一种人:官方的。
他回到旧宅,坐在案前把这一周的见闻一条条理出来。蜡烛烧到了底,蜡油淌了一桌子,凝成一片歪歪扭扭的白蜡。他盯着那些字,忽然看清了一件事。从他进茶馆算起不过七天,七天里他买了什么、问了什么、打算什么时候走,全落在别人眼里。赵掌柜那番话听着是好意,可换个角度看,那也是一次警告,一次来自官方的、不动声色的警告。
昆仑监察司。
这五个字修真界里没人不知道,也没人愿意挂在嘴上。它是上古留下来的监管机构,名义上管修真界的秩序和隐秘,手里攥着实权,任何涉及禁区、秘境、上古遗物的举动都得经它点头。谁敢绕过去,后果不用问。楚渊从前觉得,凭自己这个级别的修士,监察司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一个金丹中期的散修,连登上它名册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他明白了,人家盯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碰的东西。那张皮纸,那幅封印阵图,那九处锚点,这几样随便拎出一样,都够监察司把案子立起来。
他吹灭了蜡烛,屋里黑下来,只有香炉里一点暗红的余烬还亮着。黑暗里他的心跳又快又重,他没犹豫太久,对方已经找上来了,躲是躲不掉的,最好的应对是迎上去,装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想去南极碰运气的穷散修。只要他装得像,监察司就拿他没有办法。
他决定等,这一等,等了三天。
第三天的傍晚,旧宅的门被人敲响了,敲门声很有规律,三下,停一息,再两下。
楚渊正在后院练剑,闻声收剑入鞘,一步一步走到前院。他没有马上开门,先以神识扫过门外,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青灰长袍的人,袍角绣着一朵极小的云纹,银线绣的,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面容看不清,那人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朵云纹,是昆仑监察司的标记。
他伸手拉开门,门外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身形中等,站得很随意,可楚渊一眼就看出这人不简单。那种压迫感不是刻意放出来的,它就在那儿,像一座山立在院墙外头。
“楚渊道友?”那人开口,声音温和。
“正是。”楚渊侧身,“里面请。”
那人走进院子,目光在四周慢慢扫过,最后落在堂前那三尊牌位上。他在牌位前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默哀,然后才转过身。
“上清派凌霄子一脉?”他问。
“是。”
“失礼了。”那人拱了拱手,“在下姓方,监察司第七处,例行公事。”
楚渊泡了茶,两只粗瓷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他一碗一碗地冲,茶汤泛着浅黄,漂着几片没筛净的茶叶,他把其中一碗推到对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轻轻吹了吹浮叶。
方姓修士端起茶,抿了一口,动作很慢,他不急着说话。
“方先生来找我所为何事?”楚渊先开口。
“听说你要去南极?”方姓修士放下碗,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果然是为这事来的,楚渊心里有数,面上反倒坦然了。“是,想去看看冰川。”
“看冰川?”方姓修士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楚道友是修士,不是地理学家。修士去南极,一般是为了别的东西。”
“方先生明鉴。”楚渊笑了一下,“在下囊中羞涩,想去南极碰碰运气,看有没有什么灵材可采。这年头,灵石难赚。”
“灵材。”方姓修士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下个月,还得再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防寒的衣物,一些丹药,再备几面阵旗。”楚渊一样样数来,条理分明,“南极灵气薄,没阵旗护身,金丹修士也撑不了几天。”
方姓修士听完,从袖子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书,推到他面前。
“既然是去南极,那就按规矩来。”他说,“填一份申请表,写明目的地、停留时间、随行人员,以及可能接触的禁区范围。三个工作日内给你答复。”
楚渊低头去看那份文书,抬头印着“昆仑监察司第七处”七个字,底下密密麻麻十几栏,他一眼就看见了两栏:“是否涉及上古遗迹”,“是否携带宗门信物”。
他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凉。这两栏他都得填否。可他脖子上挂着上清玉佩,怀里揣着那张皮纸,腰后别着师爷的青铜匣。真要有人查,一样都藏不住。
“这是必须的?”他问。
“必须的。”方姓修士说,“凡前往禁区范围的活动,一律报备。这是规矩。”
“如果我,”楚渊顿了顿,“不报呢?”
方姓修士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可楚渊忽然觉得脊背发凉,那不是威胁,也不是警告,倒像是一个大人看着一个想偷糖吃的孩子,觉得他幼稚,又觉得他可怜。
“楚道友。”方姓修士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我劝你想清楚,监察司存在,就是为了确保一些不该被打开的东西不被打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渊明白了。
这不是例行公事,这是一次专门针对他的谈话。对方已经知道他在查什么,只是还摸不准他查到了哪一步。所以用这种半遮半掩的法子,一边警告,一边往下探他的底。他在赌,赌楚渊会知难而退。
楚渊低下头,盯着那份文书,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他拿起笔。
在“是否涉及上古遗迹”那一栏,他写下一个“否”字。在“是否携带宗门信物”那一栏,他又写下一个“否”字。写完他把文书推回去。
“我就是一个穷散修。”他抬起头,脸上带一点无可奈何的苦笑,“去南极采点灵材,赚几块灵石,养家糊口罢了。”
方姓修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枯井似的眼睛里,头一回有了一点别的什么。不是怒,不是失望,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早就料到。
“好。”方姓修士收起文书,站起来,“申请我们会尽快批复。批复下来之前,请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
方姓修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清楚楚地递了过来。
“楚道友,我多说一句,你师爷清虚子,当年也在我们这里备过案。他很聪明,也很谨慎。可惜聪明人有时候会做蠢事。”
“你的意思是?”
方姓修士推开门,暮色涌进来,他的身影立在门槛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我的意思是,有些路,看着是路,其实是墙。”说完这句话,他迈步走出去,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远了。
楚渊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影子没进巷子尽头。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他忽然觉得冷。
方姓修士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
“有些路,看着是路,其实是墙。”
这话可以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劝他别走,走了就是撞墙;另一种是告诉他,那张网太大了,大到连监察司都无可奈何,他能做的只有守住本分,别去碰那些碰不得的东西。可楚渊心里还转着第三种可能。
他关上门,走回堂前,在牌位前缓缓坐下。
方姓修士说师爷当年也在监察司备过案,这话不假。师爷是正经飞升的修士,飞升之前必经监察司核验,这是老规矩。可方姓修士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来,用心不在怀旧,他在暗示。暗示师爷当年知道些什么,做了些什么,然后飞升了,而飞升的结果是什么?是彻底断联,是残魂被困,是被天魔啃得只剩一把骨头。
如果连师爷那样的人物,都只能在监察司眼皮底下装糊涂,然后赌一把飞升,那监察司本身,会不会也是那张网的一部分?
他把皮纸上的结构又过了一遍,最外圈是看守,是阵,那些披甲持戟的影子是封印的一部分。那如果昆仑监察司,就是那些影子留在人间的脚?不是守阵,是看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后背就出了一层冷汗,可他没敢往下细想。想下去,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起身走到墙角的檀木箱前,把它打开,箱底的青铜匣还在,匣里的玉简还在,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师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
“去那里,你会明白一切。”
师爷没提监察司,不是忘了,是来不及。师爷飞升得太急,留下来的东西太少。可师爷那句“南极最弱”,恰恰把监察司的软肋点了出来。网有九处锚点,最弱的一处就在南极。弱到要派人守着,弱到守的人得穿上一件官方的皮,装成规矩的维护者。
楚渊把玉简收好,重新坐回案前。
窗外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老槐树的枝干上,在地上投下一片碎影。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填了那张表,等于把自己摆到了明处。他买什么、问什么、什么时候走,都在对方的视线里。可这恰恰说明一件事,对方忌惮他,一个金丹中期的散修,凭什么让监察司第七处的人亲自上门?只有一个解释,他手里那张皮纸,重要到连监察司都不敢掉以轻心。
那张皮纸是他唯一的筹码。他得把它藏得谁也找不到。楚渊重新打开青铜匣。匣底垫着一层褪色的丝帛,丝帛底下是一块活扣的暗板,他把暗板撬开,底下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夹层,边缘焊着一圈镇灵铜,寻常的神识探进去,只会探到一片空。他把那张皮纸仔细折好,连同师爷的玉简一起塞进夹层,再把暗板合上,丝帛原样铺回去。
接着他解下脖子上的上清玉佩,这是宗门信物,祖师一脉代代相传,也是方姓修士在文书上点名要查的那一样。他把它跟皮纸放在一处,三样东西,皮纸、玉简、玉佩,一起藏进青铜匣的夹层里,匣子再压回檀木箱底,用几本旧道经盖严。
他自己身上,不剩一件跟宗门有关的东西。
做完这些,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一趟去南极,他只带一个穷散修该带的东西,不带宗门的痕迹,谁要查,也查不出上清派的名头来。
他抬起头看向堂上祖师凌霄子的牌位,月光落在那块小小的木牌上,字迹模糊。
“祖师,”他低声说,“您当年一个人扛下了整张网,现在,弟子把宗门藏好了,自己上路。”
这一夜他没有练剑,也没有打坐。他坐在堂前的灯下,把方姓修士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停顿,翻来覆去地想。
方姓修士的温和是装的,还是无可奈何?他的试探,是例行公事,还是另有用心?临走那句话,是警告还是暗示?他理不出头绪。
但他理出一条结论来,昆仑监察司,不能信,至少不能全信。
他端起那碗凉透的茶,一口喝了下去,茉莉花茶的甜味早就散了,剩一点涩,涩到舌根。
第六天头上,批复下来了。是监察司的传讯符,青灰色的纸,边角压着一朵银线云纹,跟方姓修士袍角上那朵一模一样。符上只有一行字:南极一行,准行十日,落地坐标已定,返程须报备,不得擅离划定范围,不得触碰任何古迹遗物,违者按禁区条例处置。
楚渊把传讯符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准行十日,坐标已定,不得擅离范围。每一个字都是拿捏,对方没有拦他,反倒用一种近乎体贴的姿态,把他塞进一个极小的格子里。十天,在南极那种地方连气候都适应不过来,更别说探什么禁区。划定范围更妙,等于告诉他,该看的给你看,不该看的一寸都别想迈过去。
他脸上没露出半点不满,把传讯符仔细折起来,收进袖中,转身又去了茶馆。
赵掌柜见他来,泡了一壶新茶,只问了一句:“批了?”
“批了。”
赵掌柜点点头没再多问,这种事多问一句都可能惹祸上身。他只是把一包东西推过来,油纸裹着,沉甸甸的。
“南极其寒,非金丹之体不可久留。这里面是三枚护脉丹,早年我从一个游方道人手里收的,能守住经脉不被寒气侵进去,按你的分量,一天一粒,顶三天。”
楚渊接过来打开一角,丹丸赤红,表面有细细的金丝纹路,药香清冽,确实是上好的护脉丹。这种丹药市面上极少见,赵掌柜肯拿出来,是下了本钱的。
“赵叔,这份情我记下了。”
“别谢我。”赵掌柜摆摆手,“你去了南极,替我带一捧那里的雪回来,我就当回本了。”
楚渊笑了笑,把油纸包好塞进储物袋。
接下来的日子他按部就班地收拾,该买的买齐了,不该买的也买了一些。灵蚕丝衣贴身穿,外头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棉袄,看着像个去南极旅游的普通游客。储物袋里塞满了丹药、符箓、阵旗、干粮,还有几块备用的灵石。皮纸和玉佩藏在青铜匣里,青铜匣留在地窖,地窖是师父当年亲手挖的,深三丈,四面砌着镇灵石,寻常的探测法术探不进去。
出发定在三天后,这三天里他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他把旧宅重新布置了一遍。
堂前的三尊牌位擦得干干净净,香炉里的香灰倒出来,换上新的,地上的砖缝里,他嵌进一枚极小的传讯阵旗,另一半他带在身上,只要他出了事,阵旗感应到他的气息中断,会立刻把消息传回来,这是他能做的最末一道保险。
他还做了一件事,一件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去做的事。
他给师父玄诚子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他没有提皮纸,没有提封印,没有提任何可能露馅的字眼,他只写:师父,弟子要去一趟南极,可能要些时日才回。宗门无恙,您安心闭关。若有人来问,您就说弟子去昆仑访友了。
写到末一句,他的笔停住了,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弟子长大了。
这句话写完,他自己愣了一下,他二十八岁,早不是孩子,可在这件事上,他一直被师父护在羽翼底下,直到今天才知道那阵风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
他把信压在香案底下,用一只青瓷碟子压着,碟子是师父最喜欢的,青底,上面一朵小小的白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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