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花鞋和白敞门本是脸皮厚实的人,却也架不住人们在田间地头、街头巷尾屡屡把她们当话题。一波一波的传言灌进她们的耳朵里,慢慢地就清楚了:这些话题之所以传出来,根源都在洋明白身上。于是,她们俩气呼呼地扭着洋明白实地对质,非要他给交代清楚。他们先去了秃鳖子的住处,查看到底有哪些狩猎小动物的猎具。自然,那些东西都跟着他随了葬,没随葬的也被左邻右舍悄悄拿走占为己有,谁也不会承认是秃鳖子的。他们又去了窦家胡同,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察看,是不是有黄鼠狼、狐狸、刺猬什么的值得猎取,连着去了三个白天和夜晚都没有发现什么。他们还去了窦家坟,白天那里肯定不会有什么异常现象,即使晚上、夜里,他们也没有发现冤魂哭鬼,甚至他们去过的那几个坟包,比别的地方更安静。对此,洋明白对二花鞋,白敞门狡辩:这样成群打伙、明火执仗地去荒院、野坟,不管有什么,都被你们吓跑了,特别是你们俩,连酒鬼和杀猪的都怕你们,更别说鬼怪精灵了。这句话把二花鞋和白敞门惹恼了,在坟包空当里死不要命地跟洋明白打了一架。
二花鞋娘家是运河西边清州县的,家里穷的跟村里的野狗抢食。刚把日本鬼子赶走没两年,她要嫁到荀家庄时,非得要求跟他们村地主家的二小姐一个打扮,至少要穿跟人家一样的花鞋,要不就不上迎亲的驴车。他爹拿了聘礼,只能按时嫁女,急得没办法,去大街上转悠,发现地主家门外不远处的垃圾堆里恰好有一双花鞋,趁着没人,悄悄拿回了家里。急得像屎到腚眼儿却找不到茅厕的一家人,七手八脚地把鞋擦洗干净,又打上几个花补丁,好歹糊弄着让她穿上才嫁过来。婚后没多久,她穿着二手花鞋出嫁的事儿传到了荀家庄。接着,“二花鞋”的外号叫了起来。二花鞋所嫁的人是荀家庄有名的酒鬼。这酒鬼在外面天不怕地不怕,但回到家就被二花鞋收拾的服服帖帖,全村人都好奇这是为什么。最终,洋明白通过听房给搞清楚了。只要酒鬼喝了酒,二花鞋就会在炕上折腾得他死去活来,以至于酒鬼越来越黑,越来越瘦,越是这样就越没力气对付二花鞋,酒却照喝不误。这样被二花鞋折腾了十来年,油尽灯枯,死了,没留下一儿半女。
白敞门的老公是杀猪的,在平常人家一年到头吃不上一口猪肉的光景里嫁给他,图的是衣食无忧,但慢慢地变得嫌弃他全身的猪骚气味儿,不再跟他一个炕头睡觉。时间长了,她憋不住想男人,村里男人惧怕杀猪的,一般不敢轻易跟她产生瓜葛。刚刚分田到户有两三年那会儿,她趁着去贝州县城赶会的时候,搭上了一个从高州县过来的卖洋布的,跟他住了几天县城的旅馆。卖洋布的知道荀家庄就在他回高州县的路边上,两人约定,趁着白敞门老公每月下旬去外地收猪的当口,到荀家庄跟她私会。卖洋布的第一回来到荀家庄,打听去杀猪的那家怎么走时,碰到洋明白。洋明白跟他说:你来着了,刚才还满村猪叫呢,才杀的,新鲜。你沿着这条街往西走,……。卖洋布的一听刚才还在杀猪,以为白敞门的男人在家,没敢去找她,在村里打了个转,跑了。
白敞门敞着院门一连等了三个晚上,没有等到卖洋布的,就去村东口往大路上张望。洋明白遇到她,大献殷勤,满脸灿笑问道:嫂子啊,前天下午有个外地人来买猪肉,找到家里去了么?白敞门警惕地说:没有啊,肉都卖给搞批发的老主顾了。接着她马上反应过来,暗自寻思这个外地人该不会就是卖洋布的吧?于是急切地问洋明白:你说的这人是不是四方脸,戴个眼镜,高鼻梁,短胡子?洋明白警醒地说:是是是,就是这模样。你们认识?白敞门没有回答,往远处路上望了望,失落地返回到了村里。洋明白看着白敞门的后影琢磨:哦,这是有故事呢!
当天半夜里,洋明白摸到白敞门家门口,试着推了推大门,没费力气,竟然开了。从那以后,白敞门的外号和故事在村里流传开了。白敞门知道这是洋明白的贡献,却没脸面去找她讨说法,只能哑巴吃黄连,所有的窝囊自己消受。杀猪的后来知道有这么一出,非要白敞门给个交代。白敞门把杀猪刀拿在手里,打开院门大喊:你天天吃猪腰子,猛地像个公牛,没见你在家里撒欢,那不是明摆着在外边收猪时找野娘们儿了么?怎么着?还倒打一耙,找老娘的不是?今天你要是不交代明白,老娘死给你看。她说着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刀,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流。杀猪的吓得魂飞魄散,这一刀割在动脉上是要命的。他跪地求饶,白敞门才把刀子扔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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