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后山一处背风的石壁下站定，肩伤还在隐隐作痛。月亮已经偏西，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她抬起双手，照着白天演武台上记住的姿势，把引气诀的结印重新摆了一遍。
手指刚搭出第一个印，灵力就像漏水的竹篮，从指缝间散得一干二净。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灵力刚聚到掌心，肩头忽然抽痛，整个人往前一歪，结印散了个彻底。
“什么破身体。”她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白天在演武台上那种又热又急的感觉已经找不回来了。体内空荡荡的，像被掏空的米缸。她不信邪，重新站直，把引气诀从头到尾又走了一遍。这次更糟，连灵力都感应不到，只有山风从领口灌进去，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加班好歹还有加班费，这破修炼图什么。”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石子被踩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猛地抬头，看见沈清寒站在三步外，白衣被月光照得发蓝。他手里没拿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那样看着她。
林晚下意识想站起来，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沈清寒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回来。力道很稳，没有多一分。林晚撞进他身前半尺的距离，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衣襟，闻到一股极淡的冷香。
“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胡闹。”沈清寒松了手，退开一步。
“我睡不着。”林晚把手背在身后，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出来透透气。”
沈清寒没拆穿她。月光下，他扫了一眼石壁前散乱的脚印，又看向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引气诀，走一遍。”
“现在？”
沈清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林晚认命地抬起手，把引气诀的结印重新摆出来。指尖刚一动，沈清寒忽然上前，从身后覆上她的手背。
“第三个印，无名指先沉，再抬中指。”他的声音落在她耳后，很轻，像风擦过树叶。
林晚僵在原地。他的手覆着她的手，没有用力，只是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按到正确的位置。掌心贴着掌背，温度从接触的地方一点点渗进来。她的呼吸停了半拍，肩伤不疼了，脑子里也空了，只剩手背上那点温热的触感。
“记住。”沈清寒松开手，退到旁边。
林晚机械地把结印做完，灵力果然聚起了一小缕，在掌心转了两圈，又散了。她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忽然有点想笑。
“还是不行。”她说。
“急什么。”沈清寒语气很淡，“修行不是一夜之间的事。”
林晚抬头看他。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冷白的轮廓，看不清表情。她忽然想起白天他站在演武台上，把周显的剑压下去的样子。也是这副表情，没什么温度，却让人莫名安心。
“师尊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沈清寒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山影上。
“明日起，随我晨修。”他说。
“不是已经要早课了吗？”
“不一样。”沈清寒转过身，背对着她，“晨修在偏殿之前，卯时三刻，后山观云台。”
林晚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加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他的背影，白衣被山风吹起一角，像随时会消失在月光里。
“来不来随你。”沈清寒丢下这句，抬步往山下走。
“师尊。”林晚叫住他。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
“今天演武台上，谢谢你。”
沈清寒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继续走了。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点白色彻底融进夜色里。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背。月光照在上面，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可那点温度还在，像被烫了一下，又像被谁轻轻按过。
“卯时三刻。”她小声重复了一遍，抬头看天。
月亮已经沉到山脊后面去了，天边泛起极淡的灰白。她算了算时间，离卯时三刻只剩不到两个时辰。回去睡肯定不够，不睡又怕明天站着都能睡着。
“沈清寒，你比周扒皮还狠。”她嘟囔着往回走，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些。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观云台的方向。黑漆漆的山影里什么都看不清，可她总觉得那里有人在等她。
“疯了。”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加快脚步。
山风从身后追上来，把她的衣角吹得翻飞。她没再回头，只在心里把引气诀的结印又过了一遍。第三个印，无名指先沉，再抬中指。手背上那点温度忽然又清晰起来，像有人还覆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按着。
林晚攥了攥手指，把那点温度攥进掌心。
林晚回到屋里，把门掩上，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手背上的温度已经散了，可那种被人按着手指、一根一根摆正结印的感觉还留在皮肤上，像贴了一层薄薄的月光。
她走到床边坐下，把枕头底下的碎玉简摸出来。两半截面在昏暗中泛着极淡的白光，她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卯时三刻。”她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屋顶，“沈清寒，你是真不让人活。”
肩伤被压得发闷，她侧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演武台上周显那副嘴脸，一会儿是沈清寒从身后覆上来的手。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最后索性坐起来。
“反正也睡不着。”她趿上鞋，把外衣披好，推门出去。
月亮已经沉到山脊后面，天边泛着极淡的灰白。林晚没往后山走，就在屋前空地上站定，把引气诀的结印重新摆出来。第三个印，无名指先沉，再抬中指。她默念着，手指慢慢动作，比之前稳了许多。
灵力从掌心聚起来一小缕，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在指尖绕了半圈，又散进夜风里。
“比刚才强点。”她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
没人应她。山风从石缝里钻出来，把她的衣角吹得翻飞。她抬头看了一眼观云台的方向，黑沉沉的山影里什么都没有。
“算了，回去躺着，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明天要是迟到，他肯定让我抄门规。”
她进门，把门闩插上，和衣躺下。这次没再翻来覆去，只把手背贴在额头上，闭着眼把引气诀的结印又过了一遍。第三个印，无名指先沉，再抬中指。沈清寒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很轻，像风擦过树叶。
“记住。”
林晚睁开眼，盯着屋顶。月光从窗纸外漏进来，把她的手指照得发白。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小声说：“记着呢。”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林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时，窗纸已经透进一片清灰。她猛地坐起来，肩伤扯得她嘶了一声。
“什么时辰了？”她跳下床，手忙脚乱地穿鞋。
屋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不重，却让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林晚。”
沈清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像落在她后颈上。林晚手一抖，鞋带系成了死结。
“我、我起来了。”她蹲下去解鞋带，越解越紧，“马上到。”
门外安静了片刻。
“我在观云台等你。”沈清寒说完，脚步声便远了。
林晚把鞋带硬扯开，重新系好，抓过外衣就往外跑。天还没全亮，山路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石阶湿滑。她跑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屋前那片空地。昨天夜里她站过的地方，脚印还清晰印在薄露里。
“真来了。”她喘了口气，抬头望向后山。
晨雾里，观云台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浮在云上的一小块青石。她看不见沈清寒，但知道他在那里。
林晚把外衣拢紧，抬脚往山上走。手背上那点温度忽然又清晰起来，像有人还覆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按着。她没再回头，只在心里把引气诀的结印又过了一遍。
第三个印，无名指先沉，再抬中指。
她攥了攥手指，把那点温度攥进掌心，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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