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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他是被送到这里的

《穿成恶毒后娘,四个白眼狼》 暮溪夏夕/著, 本章共2354字, 更新于: 2026-10-05 12:00

过了很久,裴云止抬起头。

那张脸比昨天更难看。

眼窝陷得更深了,眼白上全是血丝,不是一根两根,是一片,密密麻麻爬满整个眼白。

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皮,皮翻着,露出底下鲜红的肉。

下巴上那圈青色胡茬长出来了,一夜之间长了一层。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是哑的,几乎听不清。

"他来了。"

石头从后头走上来。

他背着那个空筐,站在苏晚旁边,看着坐在地上的裴云止。

"你说啥。"

裴云止抬起手,指了指坟。

"他来了。"

石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坟还是那个坟。土堆,雪盖着。

坟前那块木板立着,昨天他扶正了,今天还立着,很直。

木板上落了雪,把那五个字盖住了一半。

"谁来了。"

"你爹。"

石头的手在筐绳上收紧了。

"他死了。"

"我知道。"裴云止说,"我说的是,他来了。"

苏晚蹲了下去。

她蹲在裴云止对面,隔着那座坟。

"裴先生。"

"你说。"

"你昨夜看见什么了。"

裴云止闭了闭眼。

"我看见他七岁那年爬树。"

"我看见他把棉袍盖在那个死人身上。"

"我看见他十九岁那年,被我娘叫到跟前,我娘说了三句话,他一句没说,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就走了。"

"我看见他走了以后,我娘在屋里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来,头发全白了。"

他说一句,喘一口。

说完了,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丝。

"我坐在这儿一整天,"他说,"我想的不是他死了。"

"我想的是他这二十八年,是怎么过的。"

风停了。

雪落得很慢,一片一片,直直地往下掉,落在坟上,落在木板上,落在三个人的肩上。

苏晚跪在雪里,不,她是蹲着的。

她蹲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那座坟。

她心里那笔账,在这一刻停住了。

二十八年。

李大山被送到李家村的时候,是十七年前。

他十九岁。

也就是说,他在这个村子里,活了二十八年?

苏晚抬起头。

"裴先生。"

"你说。"

"他被送来的时候,"她说,"多大。"

"十九。"

"他死的时候呢。"

"不知道。"裴云止说。

"我算过了如果他还活着,今年该三十七。"

苏晚在心里把这个数过了一遍。

三十七。

可这个村子里的李大山,死的那个李大山,是什么年纪?

苏晚闭上眼。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原主记忆里的那个男人。

趴在炕沿上咳血的影子,脸看不清,声音也听不清。

她想不起他的脸。

"三弟妹。"

裴云止开口了。

苏晚睁开眼。

"你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裴云止说。

"你在想,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苏晚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裴云止说,"十七年前,腊月。"

"那年我十二岁。"

"我娘把我们分三路送出去,我哥往北,我往西,我妹往南。"

"我哥走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三。"

"我娘给了他一样东西。"

裴云止抬起手,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

玉在雪地的反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白。

"就是这个的一半。"

"我娘有两块。"他说,"一对。掰开,一人一半。"

"我娘说拿着这个,将来凭这个认。"

苏晚看着那半块玉。

"另一半呢。"

"在他身上。"

"他死的时候,"苏晚说,"身上有吗。"

裴云止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见过他。"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苏晚说,"他死的时候我在。"

裴云止的呼吸粗了起来。

"他身上有什么。"

苏晚闭上眼。

她在脑子里翻原主的记忆。

那个男人趴在炕沿上咳血。

她跪在地上用手去接。

后来他死了。

后来她给他擦身子,换衣裳。

苏晚睁开眼。

"没有。"

"什么?"

"没有玉。"苏晚说,"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一件旧棉袄,一条裤子,一双开了口的鞋。"

"就这样。"

裴云止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帽子上,积了厚厚一层。

他没有抖掉。

过了很久,他开口。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是被人拿走了。"

"谁拿走的。"

"李家的人。"

风从坡上刮下来。

雪被风卷起来,打着旋,从三个人中间穿过去。

苏晚跪在雪里,抬起头,看向裴云止。

"裴先生。"

"你说。"

"你说十七年前,他是被送到这儿的。"

"是。"

"那他身上带着那半块玉。"

"是。"

"玉没了。"苏晚说,"那李家的人,知道他身上有玉。"

裴云止看着她。

"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收留他。"

静。

雪落下来的声音很轻,可在这时候能听见。

落在雪地上,是"簌"的一下,落在棉袄上,没有声音,落在那块木板上,是"噗"的一下。

裴云止坐在那儿,看着那座坟。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苏晚没想到的话。

"因为李家的人,"他说,"本来就是安排好的。"

苏晚跪在那儿,没有动。

她心里那笔账,在那一刻翻了个个儿。

安排好的。

不是巧合。

不是李老根和老太太在路上捡了个孩子。

是有人把裴云舟送到了这里,交给李家养着。

苏晚抬起头。

"谁安排的。"

"不知道。"裴云止说,"我娘那年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裴云止抬起手,指着那座坟。

"'把他送到李家村,交给那个姓李的。'"

"哪个姓李的。"

"李老根。"

苏晚跪在雪里。

风从坡上刮下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冻得发僵。

她脑子里那团东西,在这时候终于有了一条线。

李老根。

这个院子里的男人。

李大山的"爹"。

三十两的地窖银子。

治病只花了四两七。

"他是我儿子"那句咽回去的话。

"小杂种"那句骂出来的话。

还有老太太那句"克夫之说"背后藏着的、二十八年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苏晚慢慢站了起来。

她站着,看着那座坟。

雪落上去,把坟头盖得更厚了。

"裴先生。"

"你说。"

"李老根,"她说,"知道你哥是谁吗。"

裴云止抬起头。

"他不知道我哥是谁。"他说,"他知道我哥不是他儿子。"

石头站在旁边。

他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把手里的筐放下了。

筐落在雪地上,"噗"的一声。

他走到那块木板跟前,蹲下去。

木板上的雪积了一层。他伸出手,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把雪扫掉。

扫完了,那五个字又露出来了。

李大山之墓。

他伸出手,一个字一个字摸过去。

摸到"大"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个"大"字的一横,刻歪了,中间高,两头低。

石头用指头在那道歪横上摸了摸。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平。

"这块板,"他说,"是我刻的。"

裴云止看着他。

"我知道。"

"我刻了三天。"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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