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声嘶吼裂喉而出,裹挟满口腥血气,凝着绝境之中最后一丝不屈傲骨,轰然震彻山洞。
洞口沉沉暗影之内,一道青衫身形骤然疾冲而出,破影而来。
既非重伤匍匐的凌玄宸,亦非后背受创的杨晓。
是柳自在。
他面色惨白如纸,唇瓣瑟瑟发抖,五指紧攥一张泛黄古符。符纸边缘焦黑斑驳,纹路隐泛暗红,似干涸血痕蔓延纸面,沉沉透着一股尘封久远的诡秘威压。
步步紧逼的黑袍人脚步倏然一顿,兜帽下赤红瞳眸微微闪烁,眼底掠过几分意外。
“哦?竟还有不知死活之辈藏在暗处。”
他嗓音沙哑刺耳,裹挟浓浓嘲弄,冷冷嗤笑,“方才隐于局外旁观,此刻倒是敢跳出来逞英雄救美?”
柳自在默然不答。
心绪极致紧张之下,他习惯性抬手虚推,指尖空空划过鼻梁——纵使无镜可扶,这常年研符治学的拘谨本能,早已深入骨髓。
“你……怎敢伤我同门。”
他语声低沉微弱,却藏着书生独有的执拗硬骨,宁折不弯。
话音未落,柳自在腕势骤抖,指尖灵诀一催!
掌心泛黄古符骤然自燃,无寻常明火摇曳,亦无细碎爆鸣之声。
下一瞬,赤金烈焰轰然喷涌!
火光炽烈滚烫,高温扭曲周遭空气,整片山洞的气流尽数沸腾动荡。此火绝非寻常凡火符箓可比,乃是古法传承的秘术火种,是极致压缩的灵力洪流骤然解禁,威势滔天。
“古法·爆燃!”
柳自在厉喝破寂,十指翻飞结印,诀法变幻迅疾如风。
炽烈赤金火焰骤然凝形,化作一头咆哮火龙,鳞爪分明,携焚山燎野之势,直扑黑袍人面门杀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黑袍人非但不退,反倒踏步向前,身姿稳如磐石。
他右手轻抬,掌心朝天,凌空随意虚画一圈。
嗡——
一圈肉眼清晰可见的金色灵力涟漪骤然荡开,层层叠叠,凝如壁垒。
咆哮火龙狠狠撞落灵力屏障!
轰然巨震炸响洞内,火星四溅,碎石纷飞,烟尘滚滚弥漫四方。
待火光散尽,黑袍人静静立在原地,唯有黑袍一角微微焦灼,余无损毁,周身分毫未伤。反倒是他足底脚下,坚硬青石地面硬生生崩开数道细密裂纹,可见方才对撞力道之强横。
“倒是有些门道。”
黑袍人抬手轻掸衣袍浮灰,眼底玩味更甚,细细打量柳自在,“这般古法符箓,早已近乎失传,绝非如今宗门传世之术。你是哪位隐世老怪的闭门弟子?”
柳自在大口喘息不止,面色愈发苍白惨淡。
方才一式古法爆燃,已然耗去他七八成灵力,丹田空虚,经脉酸胀难忍。
“休要多言!”
他咬牙撑住脱力身躯,不顾灵力亏空,再度探入怀中,取出一叠封存已久的秘符。
此番并非强攻杀伐之符,尽是罕见高阶禁锢控场符箓。
柳自在抬手将符纸尽数抛向长空,口中诀咒念念不绝,灵力尽数灌注其中!
“起!”
一声令下,符纸凌空炸裂!
两道鎏金锁链破符而出,环环相扣,符文密布,金光璀璨,交织成一张巨大金锁天网,自穹顶轰然坠落,当头笼罩黑袍人周身,欲将其死死禁锢。
锁链每一寸纹路皆刻满上古禁制,沉沉威压弥漫四野,坚不可摧,是柳自在压箱底的本命秘术,足以禁锢寻常筑基修士。
望着头顶覆压而下的金锁巨网,黑袍人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冷笑。
“徒有其形,不堪一击。”
他不闪不避,甚至未曾抬眸仰视,只左脚重重跺地!
砰!
一圈无形音波之力以他为中心骤然炸开,横扫八方!
方才坚如精钢、威势慑人的鎏金锁链,在这股绝对力量面前,宛若易碎琉璃,瞬间咔咔崩裂!
漫天金色符文碎片簌簌纷飞,如碎金落雨,散落满地,顷刻散尽所有威压。
柳自在瞳孔剧烈收缩,心神巨震,满眼难以置信。
不可能!
这双金锁禁锢术,乃是他潜心苦修多年的底牌秘术,纵然面对筑基修士,亦可短暂困住对手,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你的符道天赋,确实难得。”
黑袍人缓步逼近,语气平淡漠然,宛若品评寻常物件,不带半分波澜,“只可惜,修为太弱,底蕴太浅。再好的术法符箓,落在蝼蚁之手,亦无半分用处。”
柳自在身躯剧烈颤抖,心底寒意彻骨。
极致灵力透支的反噬骤然袭来,五脏六腑剧痛翻涌,一口腥甜直冲喉头,被他死死咬牙咽下。
他不能倒。
他若倒下,洞内三人一兽,尽数无生机可言。
“再来!”
柳自在双目赤红,怒吼出声,全然不顾经脉濒临断裂的剧痛,强行压榨丹田最后一丝残存灵力,尽数灌注掌心最后一枚秘符。
此符通体漆黑无光,表面无半点符文纹路,平平无奇,却萦绕着一股死寂沉沉、令人心悸的灭世气息。
这是一枚禁符。
以术者修为寿元、经脉根基为代价,强行引爆禁忌之力,符毁必定人伤,施术者结局早已注定。
黑袍人脚步倏停,目光牢牢锁定那枚黑符,兜帽下的赤红眼眸,骤然掠过一抹浓烈贪婪。
“倒是件罕见至宝。”
就在柳自在即将催发禁符、引爆禁忌之力的刹那,黑袍人身形骤然虚化!
速度快至极致,残影难辨,瞬息之间便跨越数丈距离,避过所有契机。
下一瞬,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掌,骤然死死扣住柳自在脖颈!
“唔!”
柳自在动弹不得,掌心禁符脱手坠落地面,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黑袍人单臂轻提,便将身形单薄的柳自在凌空拎起,姿态轻松,宛若拎起一只孱弱鸡雏,毫无阻力。
他俯身凑近柳自在,赤红眼眸死死锁住他涣散的目光,语声阴恻戏谑,“你以为凭几张旁门符箓,便能拦我分毫?终究是天真可笑。”
话音落,他手臂猛然一挥,力道狂暴绝伦!
砰!
柳自在整个人如断线风筝,狠狠砸撞在坚硬石壁之上!
轰隆震响,岩壁微微凹陷,碎石簌簌坠落。
他顺着石壁无力滑落,重重跌坐血泊之中,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青石。
他拼尽残余气力想要撑身站起,指尖死死抠抓地面,划出数道刺眼血痕,可浑身经脉尽数受损,四肢彻底失觉,再无半分动弹之力。
视野渐渐模糊漆黑,耳畔只剩连绵不绝的嗡鸣耳鸣,意识层层涣散,沉入无边昏暗。
角落之中,凌玄宸匍匐在地,将这惨烈一幕尽收眼底。
一颗心被无形大手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剧痛蔓延全身。
滔天怒意、无尽无力、彻骨绝望,三种情绪死死交织冲撞,几乎撕裂他残存的理智。
“柳师兄……”
他语声微弱嘶哑,轻得连自己都难以听清,满是悲怆绝望。
黑袍人缓缓转身,居高临下,漠然俯瞰倒地不起的柳自在,又淡淡扫过重伤垂危的杨晓与凌玄宸,眼底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与满足。
“三个废物罢了。”
他抬手轻拭指尖沾染的细碎血痕,目光越过三人,落向角落沉寂不动的墨渊灵翎,眸中贪婪再度浮现。
“不过比起你们这些蝼蚁凡人,我对这头万翎皇兽,倒是更感兴趣。”
黑袍人抬步缓缓走向异兽,每一步落下,都似重重踩在两人紧绷的心弦之上,压得人窒息绝望。
整座山洞死寂沉沉。
唯有凌玄宸粗重破碎的喘息、杨晓压抑至极致的低泣,在空旷洞内隐隐回荡。
血泊之中,柳自在意识渐散,生机寥寥。
他费力侧过头,目光艰难望向凌玄宸的方向。
那双褪去所有怯懦拘谨的眼眸之中,无半分恐惧,唯有深深的歉意,与一句未能说出口的未尽之言,久久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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