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农场距离北岭四十二公里,现有三十八人。
他们守着两座温室、六亩土豆地和一口深井。红雨没有直接污染井口,但原来的电泵烧毁,备用柴油泵缺少叶轮。现在每天靠人力压水,只能保证饮用,无法继续灌溉。
带队女人名叫孟岚。她提出用五百公斤土豆、两百公斤种薯和一部分农具,换一台能连续工作的抽水设备。
赵海川认为价格不低。郑峰却指出,北岭能拼出水泵,不代表能保证四十二公里外长期运转。一次修复如果三天后失效,交易双方都会认为对方占了便宜。
陆峥检查仓库里的泵体。
【检测到三台报废离心泵。】
【可用部件:泵壳两件、主轴一件、叶轮残件两件、机械密封一套。】
面板没有直接给出完整重构路线,因为这些部件尚不足以构成独立设备。它能确认材料,却不能凭空补出电机和控制器。
苏晓月建议用学校带出的十一千瓦电机,高凯可以加工叶轮,梁策负责控制柜。问题在于供电。农场只有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额定功率不足,硬带水泵会烧毁。
孟岚说农场有一组废弃太阳能板,逆变器坏了。
“先去现场。”陆峥决定,“不看井深、扬程和光照,做出来的只是仓库里的水泵。”
这次没有大车队。移动工坊、净水车和一辆护送皮卡前往南山。沿途使用刚完成的路线记录,每十公里向北岭报告一次。
农场情况比孟岚描述的更复杂。井深四十六米,静水位二十一米,旧泵铭牌已经模糊;温室距离井口又有三百米,地势高出六米。普通小泵即使能转,也未必把水送到灌溉池。
陆峥和高凯测量旧管路,估算所需扬程。苏晓月检查太阳能板,二十四块中有十九块可用,实际峰值功率不到六千瓦,无法直接驱动十一千瓦电机。
面板此时给出三条可行组合。
【路线一:高扬程深井泵。供水稳定,需要柴油发电机持续运行。】
【路线二:低功率分时抽水系统。流量较低,可使用太阳能与蓄电池,适合灌溉池蓄水。】
【路线三:移动应急泵站。可由车辆供电,不适合长期留置。】
重构对象将由泵体、电机、控制柜和能源模块组成,一旦确定,不能改为其他路线。
孟岚想选第一条。高流量意味着农场能更快恢复全部土地,但柴油消耗会把农场永久绑在北岭的燃料商路上。
赵海川若在场,多半会把这种依赖视为稳定交易。陆峥却把三个月的燃料需求写给孟岚:即使每天只运行四小时,也需要农场拿出大量粮食持续换油。一旦道路中断,水泵就会停。
第二条每天出水量只有第一条的四成,却能在白天慢速抽水,先储入高位池,夜间靠重力滴灌。它需要更多蓄电池和控制部件,短期恢复较慢。
“你替我选?”孟岚问。
“设备留在这里,代价也由你们承担。”陆峥说,“我只把结果算清楚。”
农场内部讨论近一个小时,最终选择第二条。他们不愿用未来全部收成换柴油。
材料仍缺一组可靠蓄电池。北岭车上只有应急电池,不能全部留下。孟岚带他们去农机库,里面停着四台电动搬运车,其中三组电池损坏,一组尚有半数单体可用。
苏晓月重新配组,高凯加工叶轮,移动工坊车床修正主轴。陆峥最后将一枚由农场清理感染兽获得的低阶灾核放入控制柜。
灰白光线沿电缆进入泵体。
【路线二确认:低功率分时抽水系统。】
【核心路线永久锁定。】
太阳能板输出被重新整合,修复后的水泵开始低速转动。最初只有管道里的空气声,随后一股浑水涌进灌溉池。运行二十分钟后,水质逐渐澄清,流量稳定在每小时九立方米。
孟岚没有立刻交付全部土豆。双方约定七十二小时验收:北岭先带走两百公斤食用土豆作为材料与出车成本;系统稳定三天后,再交付三百公斤土豆和两百公斤种薯。若设备因制造问题失效,北岭负责一次免费维修;若因农场擅自改动或污染损坏,则重新计价。
这比一次搬走五百公斤粮食慢,却让交易不必建立在一句“保证能用”上。
返程前,孟岚带陆峥站到温室外。几排幼苗因为缺水已经卷叶,滴灌管重新出水后,土壤颜色一点点变深。
“下一批不只换维修。”她说,“如果北岭能保证路线,我们可以定期供应蔬菜和种薯。”
陆峥明白,这才是交易真正换回来的东西。
不是五百公斤土豆,而是一处能够继续生产粮食的农场。
他们回到北岭时,入口已经排起九辆车。维修牌下面新挂了一块木板:长期交换——柴油、冷库食品、农产品、道路服务。
北岭交易站不再只消耗灾变前留下的库存。
可许柏带来的消息打断了短暂的轻松。
过去六小时里,西南方向连续出现三次红雨云团。砖厂伏击者正在向北撤,石湾营地也请求北岭开放东侧空地。
更远处,一个陌生呼号在公共频道里重复广播:
“所有车队注意,七十二小时后将有第二轮红雨。”
“信号覆盖范围内的幸存者,请前往旧城区气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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