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环加油站距离北岭二十八公里。
道路大半通畅,真正危险的是三处:塌陷立交、砖厂伏击区和一段临河低洼路。加油站愿意每三天提供六百升柴油,交换净水、车辆维修和部分粮食;第一趟由北岭组织,损失各自承担。
“让装甲车领队,守卫压后。”赵海川给出最直接的方案。
陆峥却先问客车司机:“你们为什么三十七个人挤一辆冒黑烟的车?”
司机说,他们原有两辆车。另一辆在砖厂附近被逼停,对方没有追人,只抢走燃油和电瓶。客车涡轮增压管破裂,动力不足,勉强爬到北岭。
高凯半小时修好客车。作为交换,司机画出砖厂伏击者的做法:路面撒尖锐废铁,等车辆停车后从两侧厂房逼近。他们人数不多,依靠的是车辆被困。
如果只派装甲车,商队后面的普通车辆仍会成为目标。
陆峥制定的方案包括五项:所有车辆出发前检查轮胎与备胎;移动工坊携带快速补胎和拖曳设备;装甲车不固定在头部,而在队伍中段机动;每辆车保持五十米间距;遇到路障不下车聚集,先由观察员确认两侧建筑。
杜成的石湾营地也申请加入。他们提供两辆清障车,要求获得本次柴油交易的一成道路服务份额。
赵海川认为价格过高。双方最后将“一成柴油”改为固定四十升,加上两辆车的免费检修。收益与实际投入绑定,不随商队规模无限增长。
八辆车在中午出发。
砖厂路段果然出现废铁。前车没有直接碾过,而是在一百米外停车。石湾的人用自制拖耙清理路面,移动工坊吊臂移开一辆横置面包车。厂房里有人观察,却没有靠近。
当车队重新启动,两辆摩托车从侧路冲出,试图靠近末尾油罐车。唐野驾驶装甲车从中段后撤,挡住路线,没有追击。北岭守卫用扩音器警告,摩托车见无法逼停油车,很快离开。
整段过程没有交火,也没有人离车。
“他们知道我们不会追。”唐野不甘心。
“我们要的是柴油到站,不是抓两个人。”陆峥说。
临河路段的风险更隐蔽。路面看似干燥,边坡下却有黑色积水。乔宁用试纸确认污染,车队改走上方维修便道。便道狭窄,重型油罐车无法通过。
商队只能停下。
石湾的人建议冒险快速通过低洼路,赵海川也认为短时密闭驾驶风险可控。陆峥没有凭感觉决定。他让无人驾驶的废旧摩托拖着白布经过低处。不到五分钟,白布表面出现细小黑斑。
空气中已有污染颗粒,油罐车驾驶室的普通密封无法保证安全。
他们用移动工坊为油罐车进气口加装临时滤盒,驾驶员穿全套防护,其他车辆从维修便道绕行。装甲车单独陪同油罐车,以每小时十公里通过三百米低洼段。
到达加油站时,车队比计划晚了两个小时,却没有损失人员与车辆。
加油站负责人核对车辆和记录后,同意装载六百升柴油。他还提供一条新信息:污染带正在临河区域形成间歇性雾化,过去只看积水和红雨已经不够。
返程同样安全。抵达北岭后,何桂芝把六百升柴油分账:四十升支付石湾清障,九十升计入往返燃料与风险成本,一百八十升归提供粮食和净水的队伍,其余二百九十升进入公开交易储备。
有人嫌公共储备太多,赵海川这次却支持账目:“没有公共储备,下趟谁出油?”
第一支商队没有靠装甲车杀出一条路。它靠检查、清障、绕行、临时改造和明确结算完成往返。
北岭入口的木牌旁,新增了第一张安全路线图。
但第二天清晨,何桂芝发现公开储备少了六十升柴油。
油桶封条完整,账面数字也没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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