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的求救每隔十分钟重复一次,信号却越来越弱。
对方自称是西郊果蔬冷库的留守人员。二十三人中有五名孩子、三名伤员,库存还有冻肉和制冷设备,但备用发电机将在六小时内停机。更麻烦的是,通往冷库的乡道被石湾营地设卡。
北岭刚立起交易站的牌子,不可能为一段陌生电波投入全部车辆。
赵海川主张先派两人侦察:“交易站不是救援队。我们连自己的围栏都没补完。”
乔宁提醒,冷库断电本身不会立刻致命,真正风险是伤员和可能存在的污染。没有人员状态、道路情况和石湾营地意图,不能贸然承诺接收。
陆峥通过电台逐项询问。冷库负责人周敏回答得很具体:三名伤员均为搬运时受伤,没有红雨暴露;二十三人每天最低耗水约五十升,储水只剩一百二十升;冷库有两台柴油机组,一台损坏,一台油料将尽;东侧小路可以步行,车辆无法通过。
“冻肉有多少?”何桂芝问。
“能安全食用的约四吨,但一旦停电,最多撑一天。”
四吨食物足以改变北岭的储备,却也足以让任何救援看起来像抢仓库。
陆峥回复:“北岭可以修发电机、提供燃油和净水。条件是冷库物资由原持有人登记,救援成本公开结算,是否撤离由你们自己决定。”
石湾营地再次插话:“西郊道路由我们清理。冷库也在我们的范围。”
“冷库的人同意吗?”陆峥问。
对方没有回答,只要求北岭派代表去路卡谈。
最终出发的只有四辆车:装甲救援车、移动工坊、医疗冷藏车和一辆净水货车。赵海川带六名守卫,乔宁随车,北岭留守由郑峰和韩岳共同负责。
石湾路卡设在一座废弃收费站。对方共有十五人,两辆改装皮卡,没有主动举枪。负责人杜成解释,他们清理了西郊两公里道路,也给冷库送过一次水,因此要求冷库拿出一半库存作为保护与道路费用。
“他们答应了吗?”陆峥又问。
“灾变以后,谁守路谁定规矩。”
赵海川冷声道:“那我们把路清到这里,是不是收费站也归我们?”
双方气氛立即绷紧。
陆峥没有讨论谁更强,而是要求查看石湾的道路投入。杜成拿出燃油记录和两名清路伤员的名单,证明他们确实付出过代价,但“一半库存”的价格没有计算依据。
“北岭承认道路服务有成本。”陆峥说,“冷库也可以付费。但不能在他们没同意时先替他们决定库存归属。”
杜成不肯放行,提出用一吨冻肉换通行。周敏通过电台明确拒绝,只同意支付两百公斤肉或等值维修服务。
谈判僵持时,冷库的发电机停了。
电台里传来孩子哭声,随后是周敏压着慌乱的报告:“柴油机高温报警,冷却液全漏了。”
陆峥看向杜成:“再拖两个小时,你想要的一吨肉也会坏。”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笔正在迅速贬值的资产。
杜成最终让开一条车道,条件是北岭修好冷库后,当场结算道路费用。双方各留一辆车在收费站作为保证,却不得扣人。
移动工坊抵达冷库时,机房温度已经超过四十度。发电机并非大故障,散热器下水管被老化卡箍割裂,冷却液漏空。真正困难的是没有匹配胶管。
高凯从废弃制冷管路里找到同直径耐压软管,移动工坊加工接头。乔宁检查伤员,净水车向储水罐补水。五十六分钟后,发电机重新启动,冷库温度停止上升。
周敏没有让北岭把人和货全部带走。她提出留下八人维持冷库,其余十五人先去北岭;库存拿出三百公斤支付燃油、净水和维修,其中两百公斤作为石湾道路费用,一百公斤归北岭公共储备。
杜成认为北岭分得太少,何桂芝却通过电台确认成本后同意。
“我们赚到的不是这一百公斤。”她说,“是冷库还在运行,下一次还能交易。”
返程时,四辆车后多了一辆冷库厢车。收费站的人没有跟随,也没有袭击,只把双方结算数字抄在自己的本子上。
第一条商路没有靠击败谁打通。
但陆峥回到北岭后发现,入口的交易牌旁多了三支等待的小队。他们都听说北岭能够修车、供水,也听说北岭承认清路者可以收取合理费用。
其中一人带来的不是物资,而是一台旧车载电台。
“你们的信号太差。”他说,“想把路做长,得先让别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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