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肠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周铁没看见他。
不是鱼肠藏得好。是他的纸甲道体——黑纸做的甲片,把光线全吸了。他站在英灵殿的阴影里,跟阴影融为一体。只有无影匕的匕尖,在微光里闪了一下。
"纸甲……比肉身轻。"鱼肠说。
他的声音也轻。不是刻意压低,是纸甲道体的关节以魂丝软接,走起来没声。他从阴影里走到灯光下,纸甲表面像蒙了一层黑雾。
"适合……藏。"
周铁看着他。这是第六尊实体道将了。断岳重,斩冤怨,汉刀稳,虎豹骑主快,红缨烈。鱼肠不一样——他轻。轻到像没有重量,轻到走在地上不留下脚印。
周铁递给他无影匕。
这把匕是鱼肠生前的短剑,断成三截,周铁以金漆粘合。欧冶魂看了一眼,说短剑太长,不适合暗杀,回炉重锻,打成了匕。现在鱼肠入驻道体,匕和甲片共鸣。
共鸣的瞬间,鱼肠的纸甲道体暗了一下。
不是变亮。是变暗。他站在那里,连周铁的轮回井链接都感觉到他在"缩"——他在切断与能量池的联系。
"切断链接……"周铁惊讶,"那能量不供了?"
"一刻钟。"鱼肠说,"一刻钟……够杀一人。"
他顿了顿。
"杀完……再连回来。"
周铁看着他。暗杀体系——他一直缺这个。断岳正面斩,斩冤镇殿,汉刀带队,虎豹骑冲锋,红缨突击。但斩首、渗透、敌后取上将首级,没有人选。
鱼肠是唯一的。
他生前就是刺客。独身潜入胡人初兴时的部落联盟,刺杀其大巫。死后魂魄藏在阴影里,被周铁以万物赋灵唤醒。他没有名,没有姓,只有一柄断成三截的短剑。
现在他有了道体,有了匕,有了五尊道兵。
鱼肠统辖【暗袭营】。
五尊纸甲轻步兵道兵。隐匿型,无马,善潜行。道兵以"暗影残魂"赋灵——不是普通游魂,是古战场刺客的残魂。他们有基础隐匿本能,能随鱼肠同步潜行。
匠魂在水力锻甲坊打了五副轻甲。甲片比普通纸甲薄一半,黑纸做的,吸光。关节以魂丝软接,走起来没声。
打甲的时候,匠魂跟墨家巨子吵了一架。
"太薄了。"墨家巨子说,"挡不住一刀。"
"暗袭营不需要挡刀。"匠魂说,"他们需要不被看见。"
"不被看见有什么用?一刀就碎了。"
"被看见了才会碎。"匠魂说,"看不见,就碎不了。"
墨家巨子没再说话。但他在甲片内侧加了一层薄骨片——不增加厚度,只增加韧性。匠魂看见了,没说什么。
测试。
城外,匠魂搭了一座模拟敌营。七尊纸人哨兵,持骨矛,站在营门口。营里还放了三尊假萨满,插着图腾柱,点着篝火。篝火是真的,匠魂说要测鱼肠在火光下的隐身效果。
鱼肠率暗袭营五尊道兵,从三百步外潜行。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纸人哨兵没动。它们没有眼,只有魂火。但魂火的感应范围是五十步。鱼肠和暗袭营在一百步外就停了。
然后他们"潜"进去了。
不是跑。是飘。纸甲轻步兵道兵贴着地面走,魂火压到最低。鱼肠走在最前,无影匕横在手里。
篝火的光打在他们身上。黑纸甲片把光全吸了,连影子都没留下。三尊假萨满围着篝火转,没一个回头。
第一尊纸人哨兵的魂火灭了。匕尖划过纸人脖颈,纸人散成一地纸骨。
第二尊。第三尊。
第四尊纸人哨兵的魂火晃了一下——它感应到了什么。它转过头,骨矛横在胸前。
鱼肠从它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
匕尖划过它的后颈。纸人散成一地纸骨。
五尊。六尊。七尊。
七尊纸人哨兵,七息之间全灭。全程没触发警报。
三尊假萨满还在围着篝火转。它们不知道营门口已经没人了。
鱼肠没动它们。测试只测哨兵,不测萨满。但他走到篝火旁边,伸手,在火上烤了烤匕尖。
匕尖没热。黑纸甲片把火的热量也吸了。
匠魂在瞭望塔上数。他手里拿着一块骨砖,每灭一尊他就在砖上划一道。七道划完,他放下骨砖。
"七息。"他说,"七息斩七尊。"
墨家巨子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但他点了点头。
"火里也看不见。"墨家巨子说,"这甲……成了。"
周铁在城门口看。
面板跳出来:
鱼肠:入驻纸甲道体(隐匿型)。
暗袭营:纸甲轻步兵五尊。
纸城能量池:727.5。
暗杀体系:建立。
暗袭营消耗极低。每尊道兵仅半单位/日——因为大部分时间"待机",不消耗能量。鱼肠纸甲道体五单位/日。
一日总耗七点五单位。
"便宜……"周铁在账本上画圈,"但只能用来……斩首。"
他算了一笔账,道兵加上道将。一天总耗一百三十点五。
暗袭营一天七点五。
七尊道将加七十多尊道兵,一天一百二十三。暗袭营五尊加鱼肠,一天七点五。
差了快20倍。
但暗袭营不能正面打。他们只能藏,只能杀,杀完就走。
周铁把账本合上。
"够用了。"他说,"有断岳在正面,有鱼肠在暗处。够了。"
测试结束。
暗袭营五尊道兵列队回纸城。鱼肠走在最后,无影匕擦干净了,插在腰上。
周铁跟着最后一尊道兵走。他低头看了看那尊道兵的纸甲。
甲缝里渗着一缕黑烟。
不是鱼肠那种黑雾。鱼肠的黑雾是冷的,干净的。这缕黑烟不一样——它腥。
像有什么东西在纸甲里,在呼吸。
周铁蹲下来,凑近看。
黑烟已经散了。纸甲道兵走回队列,魂火青白色,跟别的道兵一模一样。
他没说话。
但他记住了。暗袭营的纸甲,也带病。
只是这个病,比别人的——腥。
周铁站起来,看着暗袭营列队走远。鱼肠走在最前,纸甲道体又融进了阴影里。五尊道兵跟在他身后,魂火压得极低。
他想起血骨的血。又想起斩冤甲上的脸。
现在连暗袭营的纸甲,也带病了。
纸城的兵,一个接一个,都在变脏。
断岳的甲缝里渗黑血。斩冤的冤纹里长出血骨的脸。汉刀的"汉"字纹渗魂露,纸甲在变成"他的"。虎豹骑的马眼魂火里闪过暗红。红缨的马身火纹会自己亮。
现在鱼肠的暗袭营,甲缝里冒腥气黑烟。
六尊道将,六营道兵,没一个干净的。
但他没有别的兵了。
周铁转身往回走。走到英灵殿门口,他停了一下。
殿里,断岳的山岳刀靠在墙上。刀背上的山岳纹亮着,血丝被压在纹里。斩冤站在殿角,冤纹黑雾绕着他转。汉刀在擦刀,纸甲上的七道缝还没补。
他们都在。
他们都带病。
但他们都在。
周铁走进殿里,坐在他们中间。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