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魂忙着砌骨窑，烧炼守城骨材。清理一堆旧骨片的时候，他从一块骨片缝隙里抠出半把锁。
这锁不是他自己那把，他那把早就修好。这把个头更小，表面刻着墨纹，缺了一角，锁芯死死卡死，怎么掰都打不开。
匠魂试了半天，拿过来交给周铁。
周铁撕了一小块桑皮纸，揉成纸角塞在锁的缺口处。只听见咔哒一声，锁芯弹开，锁开了。
一道高大的虚影从锁里面站起身。一身黑衣短褐，手里攥着一把墨斗。他没看周铁，先把锁拆开，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又重新组装好，轻轻点头。
“你补的这角，卯眼偏了半分。”他开口，“能用，但算不上精工。”
【墨家巨子】，苏醒。
巨子起身，绕着整个工坊慢慢走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
“骨窑烧得太快，火势不均匀，炼出来的骨材质地发脆。魂弩塔的弓弦太松，箭矢飞出三十步，力道就散了。还有护城河——”
他抬手指向城墙外那条干沟，眉头紧锁：“你这地方，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护城河。”
匠魂跟在后面，脸涨得通红，不服气地反问：“你是谁？凭什么挑我的毛病？”
“墨家。”巨子淡淡说道。
匠魂一愣，立刻报出自己的来历：“公输！”
两人静静对视三息。
匠魂忽然笑了，带着几分感慨：“公输和墨家，几百年没碰面了。”
“嗯。”巨子语气平淡，“你这点手艺，我看不上。”
“那你下来，咱们比比！”匠魂当场叫阵。
周铁站在一旁，没有拦着两人。
两大匠道传人凑在一起，吵归吵，说不定能碰撞出更好的办法。
接下来三天，工坊里天天吵。两人从骨窑火候，吵到弩机结构，再到城防布置，寸步不让。吵完之后，又凑在一起埋头干活，互相取长补短。
第三天傍晚，匠魂兴冲冲跑来找周铁，手里攥着一张图纸。
“城主，这是他画的。”匠魂把图纸递过去，“护城河的方案。河底埋骨刺阵，能升能降。河面拉上魂丝网，胡人骑兵冲上来，直接被网住，动弹不得。”
墨家巨子跟在后面，补充一句：“还有自动纸人哨兵，不用持续灌注魂力。只要敌人踩中机关，哨兵自己就会启动杀敌。”
面板跳出提示：【机关护城河】解锁。【机关纸人】触发概率+10%。
当天夜里，两人把图纸拍在周铁面前，态度十分坚决。
“我们要合修城防。”匠魂说。
“公输负责结构，墨家负责机关，两样合在一起，建造速度直接翻倍。”巨子接着说，“但你得把工坊扩大一倍。”
周铁快速算了一笔账。魂砖库存280块，扩建工坊要消耗60块，完工之后还剩220块，高阶骨砖储备足够。
“建。”周铁一口定下。
两人当天就开工。匠魂负责城池骨架、建筑结构，巨子专门设计暗藏的机关陷阱。
三天时间，城墙加固完工。三天，护城河挖好，机关全部埋设到位。一夜之间，一圈机关纸人哨兵，整齐站在城墙根下值守。
面板刷新：【纸城】升级【机关城】。建造速度+100%。
两人依旧天天拌嘴。匠魂觉得利器当先，一刀捅穿敌人最省事。巨子坚守非攻，城池只要守住就行，没必要主动出击，到处惹战。
另一边，虎豹骑主带着人马在北线巡逻，队伍走到一处山坳，他抬手叫停所有人。
地上直直插着一杆长枪。枪头早就没了，只剩下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杆，杆上缠着半截褪色红缨。风一吹，红缨轻轻飘荡。
枪杆四周，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胡骑尸骨。不少胡人的刀还在鞘里，看样子刚冲上来，就被一枪挑下马。
虎豹骑主蹲下身仔细查看痕迹，低声自语：“是一个人守下的这处隘口。”
他不敢耽搁，拨马回城，把山坳里的异象禀报给周铁。
第二天，周铁亲自前往山坳。
他站在断枪前面，伸出手，以万物赋灵触碰枪杆。
残破的红缨骤然亮起微光。一道女将虚影自枪杆之中浮现。铠甲布满刀痕，看着年纪不大，眉眼锋利，手中紧紧握着那截断枪，抬眼看向周铁。
“你是谁？”
“纸城城主，周铁。”
“纸城？”她冷哼一声，“我守这道关，整整两百年。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过来收尸。”
“前辈，跟我回城。”周铁诚恳说道，“城里有马厩，有热饭，还有能跟你交手过招的将士。不用再一个人孤零零守在荒山。”
女将打量周铁许久，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陪伴自己两百年的断枪。
“我叫红缨。”她缓缓开口，“我不是哪位汉家大将的部下。我只是边郡的普通人，自己招募乡兵，守住边关。”
回城路上，红缨坐在魂丝马背上，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妹妹当年在家等我。等到了我的死讯，第二年，她也走了。”
周铁没有多说安慰的话，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红缨进城第一天，就直奔校场，找虎豹骑主比武。
两人交手二十回合，红缨的断枪被虎豹骑主的长矛压在地上。她不肯认输，翻身爬起来继续打。打到第三十回合，虎豹骑主刻意让了一枪，红缨依旧没能取胜。
“你的骑术是魏武骑的路子。”红缨收枪，开口点评，“可惜步下枪法不行。”
“你的枪是野路子。”虎豹骑主回她，“上马冲锋很猛，下马之后，招式就散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继续打斗。
第二天一早，红缨就去马厩挑了五匹新魂马。这几匹马，是虎豹骑巡逻时，从胡人战马残魂里凝练出来的，还没有赋灵。她亲手扎纸鞍，连续三天投喂魂泥，五匹战马彻底认了她。
“这五骑，归我操练。”
面板更新：【巾帼骑】×5成军。纸城骑兵总数10→15。
周铁在骑都尉府东边，给红缨单独收拾出一座小院。院里有马厩，兵器架，还有一张石桌。
他另外扎了一个纸人，是十五六岁少女模样，粗布衣裙，手里捧着一盆清水。
红缨看着纸人，愣了愣：“这是？”
“你妹妹。”周铁说，“你回城路上说起的。”
红缨没有说话。她缓步走过去，把纸人摆在院里石桌上，自己坐在旁边，就这么静静看着，整整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红缨找到周铁，眼神坚定。
“谁要是敢伤你，我第一个出枪。”
面板弹出：【红缨】入驻骑都尉府。【女魂居】解锁。
虎豹骑主从校场路过，听见这句话，摇了摇头。
“女人就是麻烦。”
这话刚好被红缨听见。她拎着断枪快步走出去，一枪挑飞他头盔上的红缨。
“你再说一遍？”
虎豹骑主摸了摸光秃秃的盔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围观的纸人卒不敢笑，但是纸骨都在微微发抖。
历经战火孤寂百年的红缨女将，终在这座新生机关城，寻得了归宿与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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