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沈知晚的设计工作室，外面的阳光明明耀眼，顾言琛却觉得浑身冰冷。
刚才在办公室里沈知晚那句平静却决绝的“请回吧”，还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他放下所有骄傲，低声下气去恳求，甚至抛出重修婚约的筹码，本以为就算不能打动沈知晚，至少能换来一丝缓和的余地。结果，只被她不咸不淡地一一驳回，字字句句，撕开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苏曼妮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脸色惨白如纸。刚才被沈知晚当众戳破所有伪装，那些藏在心底的惶恐、羞愧，此刻一股脑翻涌上来。
坐进车里，车厢密闭的空间压得人喘不过气。司机安静发动车子，朝着顾家方向行驶。
一路沉默。
直到车子驶入顾家别墅的地下车库，熄火的一刹那，苏曼妮才终于绷不住，声音带着哭腔开口。
“言琛，现在怎么办？沈知晚她不肯松口，顾家是不是真的要完了？”
顾言琛推开车门下车，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心底积攒的烦躁与挫败再也压不住，猛地回头看向她。
“还能怎么办。”他的语气冷硬，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偷了沈知晚的设计，事情根本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苏曼妮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往日里，顾言琛总是温柔护着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她身前。可现在，他眼里只剩下责备。
“我？”苏曼妮声音颤抖，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当初是你告诉我，只要拿到这个金奖，顾氏就能拿下那个大项目！是你说沈知晚性子软，就算发现了也掀不起风浪！现在出事了，你全都怪在我头上？”
“我让你去剽窃别人的作品了吗？”顾言琛低吼一声，胸腔剧烈起伏，“我只是让你把握机会，是你自己贪心，偷走她完整的设计稿，还高调去参赛拿奖！你以为靠着偷来的东西能一辈子瞒下去？”
这段时间积压的压力，在此刻全部爆发。
顾氏资金链濒临断裂，合作商撤资，银行催债，圈子里人人看笑话。他到处求人，受尽冷眼，到头来发现所有祸根，源头就是苏曼妮。
以前他被苏曼妮柔弱的外表蒙蔽，觉得她温柔懂事，可危机来临，才看清一切。
苏曼妮踉跄后退半步，眼泪不停滑落，妆容再次花掉：“顾言琛，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当初订婚宴，是你当众选择我，背弃沈知晚！所有人都看着，你说要娶我，许诺给我顾家少奶奶的位置！现在顾家遇到难处，你就想把所有过错推给我？”
“许诺？”顾言琛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当初我以为你有真才实学，以为你能帮顾氏稳住项目。可你的一切，全部都是偷来的！”
他想起沈知晚工作室里，那个从容耀眼的女人。
从前沈知晚默默守在他身边三年，才华内敛，安静沉稳。是他有眼无珠，舍弃明珠，选择了一个靠着偷窃活在谎言里的苏曼妮。
巨大的悔恨啃噬着他的心脏。
苏曼妮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心底的恐惧越来越重。她最害怕的事情正在发生，顾言琛开始嫌弃她，不再护着她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要那个奖项，太想配得上你。”她放软语气，伸手想去拉顾言琛的手臂，“言琛，我们不要吵架，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我们再去找其他投资人，我们……”
“没有办法了。”顾言琛甩开她的手，语气疲惫，“江城能拿出这笔巨额资金的人，只有沈聿沉。而沈聿沉，只听沈知晚的意思。”
他说完，不再看苏曼妮，转身走进别墅主楼。
苏曼妮僵在原地，站在昏暗的车库里，浑身发冷。
她辛辛苦苦经营三年的美梦，好像在这一刻，裂开了巨大的缝隙。
别墅客厅里，顾家老爷子顾宏远早已等候在此。老人两鬓花白，连日被公司的事情折腾，面色憔悴，看见顾言琛回来，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
“怎么样？见到沈总了？事情谈妥没有？”
顾言琛垂着头，声音低沉：“爷爷，沈聿沉不肯注资。他说这件事，决定权在沈知晚手上，我们去找了沈知晚，她拒绝出手帮忙。”
“拒绝？”顾宏远身子一晃，扶着旁边的茶几稳住身形，苍老的脸上满是绝望，“完了，这下真的完了。银行那边的还款期限马上就到，拿不出钱，顾氏集团就要被申请破产清算。”
一旁的顾家人听到这话，瞬间炸开了锅。
“言琛，当初我就劝你，不要在订婚宴上做得那么绝！沈知晚那孩子，当年我们都觉得品性不错，你偏偏为了苏曼妮，当众羞辱人家！”顾家二叔脸色难看，“还有苏曼妮剽窃设计这件事，事前一点风声都没跟家里透！现在丑闻满天飞，我们顾家脸面丢尽！”
“就是！一个靠偷别人设计的女人，你也敢当成宝贝护着！现在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整个顾家都要跟着陪葬！”
一道道指责声扑面而来。
往日里对顾言琛客客气气的亲戚，此刻再也没有顾忌。公司危在旦夕，所有人的利益都受到威胁，压抑许久的不满全部爆发。
苏曼妮刚刚走进客厅，就听见这些话，脚步猛地停住。
所有顾家亲属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厌恶、埋怨。
“都看我干什么！”苏曼妮情绪崩溃，红着眼大喊，“当初言琛选择我的时候，你们谁没有夸过我！谁不说我能干漂亮！现在出事，全都来指责我一个人？”
“如果不是你偷设计，怎么会闹出这场大祸！”二婶皱眉呵斥，“你顶着金奖设计师的名头，骗了所有人！你害得顾家落到这般境地，还有脸争辩？”
“我没有骗！”苏曼妮歇斯底里地反驳，可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弱。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真相，被人赤裸裸掀开，让她无处遁形。
顾宏远重重咳嗽几声，抬手压住混乱的场面，目光落在苏曼妮身上，眼神冰冷：“苏小姐，从今天起，请你离开顾家。顾家，不会再留你。”
一句话，如同重锤砸在苏曼妮心上。
“爷爷！”苏曼妮不敢置信地看向顾宏远，又转头看向顾言琛，渴求他站出来护自己一次，“言琛，你快跟爷爷解释！你不能赶我走！”
顾言琛沉默站在原地，没有开口替她说一句话。
他看着歇斯底里、面目失态的苏曼妮，对比起沈知晚在工作室里那份沉静淡然，心底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是他选错了人。
“言琛！你说话啊！”苏曼妮冲过去抓他胳膊。
顾言琛轻轻推开她，声音平静，却无比伤人：“曼妮，你先搬出去吧。现在顾家自顾不暇，没办法再顾及你。”
没有维护，没有挽留。
苏曼妮的世界，轰然崩塌。
她拼尽全力抢夺来的一切，金奖、名声、顾家少奶奶的位置，短短几天，化为泡影。
她踉跄后退，看着客厅里所有人冷漠的眼神，眼泪汹涌而出，失魂落魄地转身跑上楼，冲进客房锁上门，房间里传出压抑崩溃的哭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
顾宏远看着顾言琛，长长叹了一口气：“言琛，你好好想一想。当初你亲手推开沈知晚，是顾家最大的错。”
顾言琛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
他坐在沙发上，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色，脑海里反复浮现沈知晚从容淡然的模样。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苏曼妮的假象迷惑，如果订婚宴上，他选择相信沈知晚，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沈知晚回到工作室，助理拿着平板走过来，低声汇报：“沈总，收到消息，顾言琛他们离开之后，顾家别墅里面大吵一架，顾家老爷子已经让苏曼妮搬出顾家。另外，银行已经正式通知顾氏，逾期不还款，就启动资产清算流程。”
沈知晚低头看着桌上的设计图纸，笔尖轻轻在图纸线条上划过，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完善手里的跨国项目方案。
这只是开始。
苏曼妮窃取她设计的官司，很快就要开庭。属于她的公道，她会一点点全部拿回来。
手机轻轻震动，是沈聿沉发来的消息。
【事情处理好了？】
沈知晚指尖轻点屏幕，回复：嗯，好戏，才刚刚上演。
窗外晚风轻轻吹起窗帘，她眼底带着浅浅的光亮，前路坦荡，再也没有顾言琛与苏曼妮，阻拦她绽放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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