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清平岛撤离之后,一百二十个老小每时每刻都 生活在极度的惊慌、紧张、担忧中。天天遭官府围剿、在刀尖上跳舞,日日心惊胆战、夜夜惊惶不安,饱尝了背井离乡之痛、兵戈屠戮之苦、无根漂泊之寒。
一路浴血突围、数次身陷绝境,朝不保夕。寻常百姓毕生所求,不过一方安稳立足之地、一处免于杀伐的安居之处。古来乱世苍生皆是如此:背井离乡多流离,刀兵四起少安宁,其间辛酸悲苦,字字泣血、句句含殇。
今日得见这片世外桃源,有万顷沃土、安然平川,山清水秀、土肥水美,可耕可种、可饮可栖、可居可安。无官军追剿、无乱世纷争、无饥寒困顿、无生死惊惶。
众人仿佛一下子上了天堂,积压数日的惶恐、委屈、疲惫、辛酸与苦楚,瞬间冲破心防、泛滥成潮,再也抑制不住欣喜的眼泪,像雨水一样流了出来。
一时间,百二十老小尽数动容、喜极而泣。白发老者佝偻身躯、老泪纵横,浑浊眼眸盛满半生沧桑,抬手拭去颊间泪痕,感慨半生漂泊、历尽风霜,终得归处、终遇安宁。
铮铮青壮眼眶通红、喉间哽咽,铁血筋骨藏绕指柔肠,历经浴血守护、誓死拼搏,终究护住了阖家老小、守住了一线生机。
懵懂稚子未懂乱世流离之苦,却被满场滚烫温情浸染,依偎亲人怀中、眼眶泛红、低声啜泣。
历尽千般风雨苦,终迎万里艳阳天。值了!太值了!满场悲喜交织、人人心怀滚烫,漂泊孤舟终得靠岸,流离苍生喜获家园。
李俊独立平原高地,沐清风、揽天光,俯瞰脚下万顷生机、满目安然,望着一众老小释怀落泪、眉眼舒展的模样,这下也动情了,眼底露出温润柔和的神光、欣慰甜蜜的心怀更加坦荡辽阔。
半生在江湖跌宕、乱世浮沉,见惯了山河破碎、生离死别、苍生流离、兵戈惨状。今日赖仙师指点,凭一己之力、一身修为,扫尽了前路阻碍、护住了阖岛老小、开辟了一方世外桃源。
他心中了然:自此沧海绝处藏桃源,乱世流民有归乡。这片沃土平川,便是众人远离兵戈、扎根立业、休养生息的新生故土,亦是众人避世安居、岁岁长宁的永恒桃源。从此有个让苦难百姓“远离尘嚣烽火事,安居沃土度流年”的安身之地了。
岛内气候温润和煦、四时如春,不燥不寒、风清气爽,宛若天地精工雕琢的温润玉宇。
山野之间生机勃发、物产丰盈,生生不息、岁岁繁茂:参天古木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松樟楠栎诸般良木遍生山野,枝干挺拔苍劲、木质坚实厚重,尽是可立柱架梁、造屋制器的百年佳木。
林间野果缀满枝头,山桃野杏凝露含香,山楂猕猴桃垂枝叠翠,蜜枣甘棠攒树流甜,清芬漫彻四野、沁人心脾;坡陀溪畔,灵草野菜铺青叠翠,野谷野麦连片丛生,随地势绵延,俯仰可撷。
飞禽走兽品类繁盛、各得其所,麋鹿温驯游于林间,山兔矫捷穿梭草莽,野牛、野马、野羊结群觅食坡岭,山豕悠然往来深林,锦鸡野雉栖于青枝,水鸟灵禽戏于溪湾,万般生灵繁衍生息、自在安然,无一匮乏、无一寥寂。有言为证:天有不测之风云,地有独厚之灵川。
这般天成秘境,独得造化钟爱、天地厚赠,无需众人终年垦荒苦作,只需顺时取用、适度采收,便蔬果不竭、粮肉丰足,足以阖家饱腹、岁岁安居。
先前百二十余口老小,日日心惊神惕、衣食无着,如无根浮萍水上飘摇,似残灯微光摇曳风雨。今得此无忧福地,天地供其衣食,山河隔其灾患,正是烽烟乱世、红尘纷争里的一处绝佳桃源。
回望过往饥寒交迫,提心吊胆的苦难岁月,众人无不暗生浮生若梦、劫后余生的慨然之叹。
众人眉间愁云尽散,换成满目舒展,满心欣喜。眼里眉间,脸上嘴角无不盛满了甜甜的笑。
李俊生性沉稳、思虑深远,深谙安乐生于忧患,长治本于久安的道理。
眼前安稳来之不易,如无长久计算,却也似叶上露水,深夜坛花,稍纵即逝。若要将眼前美景变成万世基业,保老小们长久安居,必先勘遍海岛山川形势、摸清水陆险隘、洞悉地利优劣,因地制宜做出长久规划,才能确保扎根立命、长治久安。
心念既定,当即召集费保、倪云、高青、狄成、童威、童猛六位结义兄弟,商议驾舟出海,环岛巡游、细勘全境,摸清这座海上仙山的全貌与肌理。
商义停当,七兄弟带着二十几个年轻小伙,众人各自收拾齐备,束紧劲装、暗藏短刃,出得岛来。幸好李俊当日在官军来之前,把船只集中在一起,用阵法遮掩好,未被官军发现,没有遭到破坏,今日方得有船可用。
众人不知李俊当日所为,一齐来到海边时,望着茫茫大海却无一条舟船,只以为船只尽被官军毁了,一个个不禁唉声叹息,心情沮丧。
唯有李俊笑而不语,手指频点,口中念念有词,倾刻将阵法撤去,几十条渔船忽然出现在众兄弟眼下。众人惊喜之极,追问李俊是怎么回事。
李俊简略地说了几句,就与众人上了四条轻便快船、带上帆桨干粮与足够的淡水,缓缓驶出内湾港湾,分头环岛勘察。
李俊带两条船向左绕岛划行,费保率两船向左绕岛划行。小舟轻捷如箭、破浪环岛驶行,船身破开万顷碧波,划出两道银亮浪痕,随波延展、徐徐消散,顺着云雾岛蜿蜒曲折的海岸线缓缓勘探。
云雾岛是天然的巨型柱石,整个岛从海水里冒出来,无一处平坦之地,全部是壁立千仞的石崖,别说是人,就是猿猴也攀不上崖顶,唯有李俊和众人进出岛这一处是平坦的唯一通途,这块平坦的面积约一里宽,紧接着的又是石崖,唯一的一条石道穿过石崖达到岛内。
这块平地有三四十里长。破开护岛古阵后,李俊找了小一天的时间,才找到 道。以前之所以感觉到这块平坦荒林广阔无垠,全是阵法制造出来的幻象。
众人越勘看越惊喜连连,感叹天工神造,非人力可为。边看边对云雾岛今后的安全完全有了十足的信心,他们劲头满满。一个个立身船头、迎风伫立、凝神远眺,一路观山察水、勘度地势的信心。
除了他们进出岛这一处之外,岛周其他地方无半寸平缓滩涂、无一处可泊浅岸,四面皆是千丈绝壁、壁垒森严,嶙峋黑石如鬼斧神工、刀削斧劈,笔直矗立海天之间、雄峙沧波之上。
崖壁光滑陡峭、无阶无径、无隙可攀,俨然一道天然铸就的坚城高墙。绝壁之下暗礁密布、犬牙交错,潜伏碧波深处,如同蛰伏海底的猛兽,静静窥伺往来舟楫,寻常船只稍一靠近,便会触礁倾覆、舟毁人亡。
这里终日海潮奔涌、巨浪拍崖,轰鸣之声震彻数里,飞溅浪花碎如琼玉、散若烟霞,终年不息、凶险绝伦。如此天设雄关,海铸金汤,除非鬼怪神力,任何人不可能飞得上石崖。
整座海岛八方闭锁、四面天险,壁垒森严、无懈可击,是苍天所赐的天然屏障、乱世坚垒。唯有先前众人得以入岛的狭窄石道,是连通沧海外界与岛内平原的唯一隘口,为整座孤岛独存的生死门户、命脉咽喉。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侵”的险关要隘。
两队环岛一圈回到滩涂岸边,历时七天、勘尽周遭疆域,竟寻不出半分可容外人登岸的缺口、半寸可进入岛内腹地的路径。
费保立身船头、临风长啸,遥望周遭万古天险、茫茫沧海,抚掌大笑道:“兄长洪福齐天,我等命不该绝!此岛得天庇佑、地势天成,绝壁锁海、暗礁封疆,八方无路、四面无隙。
只凭这一条石道贯通内外,只需选派精锐轮值驻守、昼夜巡查、谨守隘口,任凭官军战船千列、千万军马;任他势若雷霆、威如奔洪,也休想踏进云雾岛腹地一步。”
倪云连连颔首、神色肃然,眼底满是笃定安然:“先前官军依仗水师船坚炮利、兵甲齐整,层层围岛、步步紧逼,气焰嚣张、咄咄逼人,自以为可踏平孤岛、尽数剿灭我等。
殊不知此岛乃是绝地天险、天然壁垒。可锁尽八方来路、隔绝俗世烽烟,任岛外漫天兵戈、万般杀伐,皆可挡在岛外的碧海中。
自此往后,我等再无围剿之危、奔逃之苦,乃是乱世之中最稳妥、最万全的立命根基!可见老天眷顾,厚土垂怜我等,令我等绝境逢生,苦尽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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