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海面上,湖州府太守高源、统制候揆坐镇巨舰楼船,统领水师环锁云雾孤岛,战船层叠、沧波尽封,势要探清岛内虚实,一举犁庭扫穴、剿灭李俊一众流离义民。二人连日稳坐中军、胸有成竹,所恃者,唯有军中驯养的通灵黑鹰。
此鹰并非凡禽,乃是精挑细选、经年驯养的通灵神隼。展翅可扶摇千丈、直上青冥,隐于流云之上,凡人仰观难觅其形;俯瞰可遍察四野、洞彻毫厘,远近动静、明暗虚实无一遁藏。
其性通灵、其术全能,登高而无蔽、望远而无漏,侦敌、探踪、辨位、报信样样精妙,从无失察,堪称水师破岛第一耳目、决胜先机。
高源、候统制对此神鹰素来奉若瑰宝、深信不疑,几近痴迷。二人常对麾下将士扬言:“有神鹰一日在天,岛中奸寇便一日无秘!云天之巅无遮无障,凡夫肉眼所不能及者,鹰眼皆能洞穿。任他雾锁千山、阵藏万诡,终究无所遁形!”
在二人心中,此鹰便是制胜根本、破局关键,只要神鹰凌空,便不愁探不出贼踪、破不了迷阵。
全军将士亦倚仗这云端天眼,胆气充盈、步步紧逼,只待鹰传捷报,便即刻整军登岸、雷霆清剿。
时至已时,天朗气清,海风徐来。通灵黑鹰振翅凌云、扶摇直上,破开层叠云烟,盘旋于云雾岛空域之上。老鹰锐目炯炯,遍扫山林滩涂、迷雾沟壑,欲探明岛内布防、众人藏匿之所,归报主帅、敲定攻机。
高源、候统制立于桅楼高台,扶栏远眺、神色笃定,只待佳音入耳,便可挥军突进、一战功成,心中早已认定此役必胜、寇匪必灭。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异变陡生、猝不及防!云端之上,一道寒芒倏然闪现,如流星坠空、冷电穿霄,速度快绝、无声无息。
未待黑鹰振翅闪避、嘶鸣示警,寒芒已然贯透羽翼、洞穿禽身。这素来凌空无敌、百战无失的通灵神鹰,刹那间羽碎血溅、灵性尽绝,硕大的身躯在半空猛地一僵,随即笔直坠落,轰然砸入万顷沧波,沉埋碧水、被海浪不知送到哪里去了,杳无踪迹。
楼船之上,高源、候统制亲眼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瞬间身躯僵凝、双目圆睁,此前稳操胜券的从容气度、十成底气,顷刻荡然无存,只剩满心错愕、彻骨惊骇。
二人一直倚重、视作百战万全的云端神哨,竟在九天之上遭人暗袭、一朝殒命,这般变故,全然出乎预料、令人难以置信。是谁有这么大的力量,是谁有这样的准头,这不合常理!
错愕之后,便是滔天怒火焚彻胸臆。候统制双拳紧握、指节泛白,面色铁青、须发欲张,胸中戾气翻涌不休,一声怒喝震彻楼船、响彻海面:“此鹰通灵百战、从无疏失,高居云天本是万无一失之地,竟被贼寇暗算狙杀!此辈贱民恶贼狡诈异常,手段狠戾、阴毒,用的什么妖法毁了我的臂膀、断了我的先机,实在罪该万死!”
高源亦是胸腹鼓胀、怒火中烧,连日筹谋尽数落空,心中恼恨交加、惊惧并存。
恼的是神鹰陨落、天眼尽毁,失了制敌利器;恨的是李俊一行人深藏诡诈、暗蓄杀机,出手狠绝;慌的是海岛迷雾重重、虚实难测,自此耳目尽失、形同盲哑,空有重重水师、连环战船,却不知何处布防、何处藏敌,陷入盲围困局、束手无策。
他厉声斥道:“神鹰凌云绝巅、无人可制,本是绝对万全的侦哨,竟遭阴诡暗算!此岛迷雾藏凶、寇心叵测,可恶至极!”
二人为破岛平寇、摸清虚实,特意遴选出来的十五名军中精锐死士,个个身手矫健、胆识过人、惯闯险地,趁海雾稀薄时分批登岛侦察。
十五个死临行立誓,必探清岛内阵形、贼众踪迹,火速回报、立功受赏。黑鹰陨落之后,十五个死士就是高源、候揆唯一的希望。
可是,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高源派出去的十五个死士进岛半天,连个泡都没有冒,整座云雾岛云遮雾罩,沉沉死寂、毫无声息。
十五个死士破晓入山,到现在午饭过后了,还无一人折返、无一个信息传出,全都是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水师全军日日凝望海岛、苦苦守候,从晨光初露待到暮色四合,终究不见半个人影、不闻半点动静。
此情此景,人人心知肚明:那十五名身经百战的敢死精锐,已然尽数陷死岛中诡阵,葬身荒谷深山,再无生还之望。
鹰眼被诛、侦兵尽灭,双重噩耗接连重创官军军心,彻底击碎了全军最后的底气与胜算。原本密不透风、威势赫赫的合围军阵,瞬间军心溃散、士气崩盘。
将士人人惶恐、个个心寒,昔日有神鹰凌空探察、前路明晰,尚且无惧凶险;如今天眼被毁、侦兵尽失。证明传说不虚:入岛必死!
这座云雾孤岛俨然成了吞噬人命的绝地凶墟、无解牢笼。纵使战船林立、甲仗充盈,竟无一人敢再踏滩涂、再窥岛踪,更无半分勇气贸然强攻。
高源、候统制见军心涣散、进退无据,亦是心如死灰、万般无奈。二人凭以破局的通灵神鹰已然陨落,寄予厚望的侦哨精锐全军覆没,岛内古阵玄妙莫测、敌影潜藏无踪,官军双目皆盲、双耳尽塞。
官军纵有千军万马、滔天兵势,亦是有劲无处使、有阵无从破。若长久滞留东海,只会空耗粮草、虚损军力,徒增折兵损将之败,更恐贻误战机、获罪朝堂。
万般绝望、万般焦灼之下,二人再无半分鏖战之心、剿寇之念。望着那烟锁雾绕、诡秘莫测的云雾孤岛,只得长叹认命、饮恨收兵。
高源对候揆叹道:“这个魔鬼岛果然厉害,我们的十五个勇士没了,一百余贼人也休想活命。到此为止,我们撤军吧。”
候揆:“是,他们上了这个岛,同样也是死,休想再活着出来。只是让我们损失了天瞳,实在心痛!”
随着鸣金号令响彻海面,所有战船尽数拔锚收帆、列阵回撤,徐徐退离东海海域。一场气势凶凶、志在必得的围岛剿寇之战,未及正面交锋,便因耳目尽失、军心尽丧,黯然溃败、草草收场。
官军水师尽数退去、东海烽烟暂歇,岛外层层封锁彻底消解。
云雾岛挣脱层层胁迫、步步围困,内外清宁、上下安泰,终得一方无兵戈、无惊扰的清净天地。
话题回到云雾岛石道,方才二童、费保等六人合力推石之时,李俊冷眼静观、默察虚实,已看出了巨石根基、重量、固势,知晓此石虽坚、此障虽巨,却并非是不可撼动的天定死局。
此刻他气血酣畅、底气充盈、兴致勃发,一身磅礴巨力蓄势待发、着实按捺不住了。
孟子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今日一石阻路、前路困顿,便是天道磨砺心性、淬炼担当,待他独力破局、力撼顽障,为一众老小劈开万世安居之地、铺就长治久安之途。
李俊潇洒走到巨石前,站着八字桩,双手抵石,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二童等六位兄弟见李俊之前气定神闲、巍然不动,全无束手无策的窘迫,反倒胸藏丘壑、沉稳自若,像是心生戏谑、暗自轻视的样子。
六人屡试屡败,灰心丧气地放弃,他倒站出来了,像是要以一人之力将这拦路顽石解决。
众人皆是患难与共、生死相托的知己兄弟,平日里坦荡无拘、随性直言,此刻力竭无奈、心绪沉郁,便忍不住开口打趣李俊。
童猛率先苦笑摇头,语气裹挟无奈与戏谑:“哥哥,你想以一人之力推开这顽石,我劝你还是别作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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