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反噬再临
照法重练，比岳龍想的，难。
他从前那一身毒，是硬泡进去的，浮在皮肉里，跟骨头是两层皮。现在他照残页的法子，把毒往骨头里引，旧毒和新毒，就在身体里撞上了。
撞上来的那天，是他照法泡的第七回。
那天夜里，他在缸里泡毒汤。泡到一半，他忽然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毒汤的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那疼从后腰开始，顺着脊梁骨往上窜，窜到后颈，窜到天灵盖。
他"噗"地吐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毒水里，"滋"地冒了个泡。
老赵在外面听见动静，冲进来："爷！"
"别进来！"岳龍咬着牙，从缸里站起来，浑身湿透，毒水顺着青黑色的皮肉往下淌。他脸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眼珠子通红。
旧毒，在跟新毒打架。
他从前硬泡进去的毒，浮在皮肉里，是"野"的。现在照法引进去的毒，顺着骨头走，是"正"的。野毒不肯让位，两拨毒在他经脉里撞，撞得他五脏六腑像被人拿刀子搅。
他跌跌撞撞冲出帐，在寨后的空地上，跪了下来。
月光下，他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黑纹蛊从他袖子里爬出来，趴在他肩上，触角疯狂摆动——它也感觉到了，它的主人，身体里正在打仗。
岳龍盘腿坐下，运真元，压。
他不能让两拨毒在身体里乱撞——撞穿了经脉，他就废了。他用真元，把旧毒一点一点往皮肉里赶，把新毒一点一点往骨头里引，中间用真元隔出一道墙。
这个过程，比他想的，慢。
旧毒野，赶它的时候，它乱窜。他赶一寸，它退一寸，可过一会儿，它又反扑。他跟它，在经脉里拉锯，从后半夜，拉到鸡叫。
天亮的时候，他瘫在地上，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可他能感觉到，经脉里那股乱窜的劲，消停了。
旧毒被压回了皮肉，新毒住进了骨头。
两拨毒，各归各位。
他躺在地上，望着天，喘了半天，才爬起来。
老赵跑过来，扶他："爷，您……您脸白得跟纸一样……"
"没事。"岳龍说，"旧毒反了一下，压下去了。"
他回到帐里，照残页一看——残页上果然写着这一段："初照法，旧毒不伏，必反噬。以真元镇之，分而治之，七日方安。"
七天。
接下来的七天，岳龍哪儿也没去，就在帐里躺着。
第一天，他下不来炕。老赵给他端粥，他喝一口，吐一口。
第二天，他能坐起来了。他照残页上的法子，每天运三遍真元，把经脉里那点没压干净的旧毒，一点一点往皮肉里逼。
第三天，他开始喝解毒汤。那汤苦得能把人胆汁吐出来，他一天喝三碗。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一天比一天好。到第六天，他已经能下地走两步了。
第七天晚上，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骨头缝里，那种麻痒的感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像骨头里灌了铅，沉甸甸的，可每动一下，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劲。
他走到帐柱边，一掌拍上去。
帐柱"咔"地裂了一道缝。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皮微红，连皮都没破。
他又走到桌边，端起一碗从前不敢喝的烈毒汤，一口灌下去。
那毒汤从前喝了要躺半天，现在下去，胃里暖了一下，就过去了。
二转初阶，这次是真的稳了。
不是皮上有毒，是骨里有毒。
（第四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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