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买命
梁三在市西，打听了两个月，带回来的消息，比岳龍想的还多。
黑蜈帮外围，管事的不止冯六一个。冯六管着西边那片，还有个姓钱的，叫钱广，管着北边那片。两个人，表面上是同帮，实际上各收各的贡，各管各的地，谁也不想谁压过谁。
冯六的钱，来得比钱广野——他贪，收贡重，寨民怨声载道，可他在帮里有人，压得住。
钱广的钱，来得稳，可他不服冯六——他觉得冯六是"小人得志"，靠拍帮里长老的马屁上来的。
岳龍听完，心里有了数。
他把目光，落在了冯六的贴身奴仆身上。
那奴仆叫来福，是个凡人，跟着冯六十几年了，从冯六还是打手那会儿就跟着。冯六去哪都带着他，倒水、扇扇、记账、传话——冯六的那些脏事，他全知道。
岳龍没有直接去找来福。
他先让梁三，给来福递了一句话——不是从岳龍这边递的，是从市西一个赌坊递的。
来福好赌。
这事儿，梁三打听了一个月才打听出来：来福隔三差五，溜去市西的赌坊，赌几把，输多赢少，欠了一屁股债。冯六不知道——来福瞒着他，拿冯六赏的钱和黑账上的油水，偷偷填赌债。
一个欠债的贴身奴仆，是最好买的人。
岳龍没有露面。
他让梁三，在市西赌坊门口，"碰巧"遇见了来福，闲聊了几句，然后"随口"说起："哎，我听说，北边的钱广爷，最近在打听冯六爷收贡的事。也不知道打听这个干啥。"
来福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他当晚就带回了冯六寨子。
三天后，冯六果然把钱广那边的动静，查了一遍——没查出什么，但心里种了根刺。
岳龍等的，就是这根刺。
他让梁三，又"碰巧"在赌坊遇上来福，这回，塞给来福一个小布袋，里头是十颗光石。
"这是谁给的？"来福攥着布袋，手心出汗。
"你别问谁给的。"梁三说，"人家就让我带句话：冯六爷在帮里的路，走不长。你伺候他十几年，他倒了，你跟着完。趁早，给自己留条后路。"
来福攥着布袋，犹豫了很久，还是收下了。
十颗光石，能填他一半的赌债。
他没敢花，先藏了起来。
又过了几天，梁三第三次"碰巧"遇上来福。
这回，来福主动凑上来，压低声音："那位爷，到底是谁？"
"你甭管是谁。"梁三说，"你就告诉我，冯六爷，最近跟帮里谁走得近，谁走得远？"
来福犹豫了一下，说："他……他跟帮里的刘长老走得近。刘长老是钱广爷的靠山，可钱广爷跟冯六爷不对付——刘长老夹在中间，难做。"
梁三把这话，原样带回了黑纹寨。
岳龍听完，在帐里坐了很久。
刘长老，是钱广的靠山，可又跟冯六走得近——这说明，冯六在讨好刘长老，想撬钱广的墙角。
这一笔，能做的文章，大了。
他又让梁三，给来福递了十颗光石。
这一回，来福收得痛快了——他已经上了这条船，下不去了。
岳龍坐在帐里，把木牌摸出来，划了第五道印子。
五道了。
他放下木牌，心里把这条线理了一遍：
来福收了钱，就是他的眼。来福在冯六身边，冯六见了谁、说了什么、怕什么、图什么，他全知道。
钱广不服冯六，刘长老夹在中间——黑蜈帮外围，不是铁板一块。
他要做的，就是让这裂缝，裂开。
（第三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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