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价
网铺开的半个月，消息一条一条回来。
先是阿贵。那天他胳膊上的夹板还没拆，瘸着腿跑到蛊市，找到岳龍，说官道上来了个生面孔，背大刀，一转中阶，从北边来，在寨子那边打听"谁家有活毒蛊母"。
岳龍给了阿贵一颗碎光石，让他回去继续看。
活毒蛊母——那是二转的东西，一转的蛊修打听这个，不是要突破，就是替人办事。他把这条记下。
再是老蔫。老蔫蹲在茶摊，听见两个外乡蛊修聊天，说"青羽门"三个字。岳龍一听，心里动了一下——仙道宗门，怎么会有人在这片提这个。老蔫说那两人只是喝酒时带了一句，没多说。
岳龍让他留意那两个外乡人，别惊动。
然后是马六。
马六的伤养了大半月，能走动了。他没回乌骨寨，按岳龍说的，在外围一个寨子找了个看库房的活。那天他半夜摸到蛊市，找到岳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莫胖子放话了，月底前，把外围寨子的过冬毒材，全收进乌骨寨。说是给蛊母备料。"
岳龍问："收多少？"
"全收。"马六说，"好货次货都要。听说是寨里那位——麻蛊师，要炼一炉大东西。"
岳龍没说话。
他蹲在暗处，把这消息在心里过了三遍。
麻蛊师要收外围全部毒材。这意味着：月底前，外围寨子手里的毒材，要么被莫管事低价收走，要么被强行征走。过了这村，好货全进乌骨寨，市面上想买都买不到。
而蛊市上，青记还在囤货，市上还有人在卖毒材。
这是一条能换钱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岳龍没去青记，先跑了一趟猎户寨。
黑瘦汉子正在院子里晒毒草，见岳龍来了，招呼他："赵大，今儿收什么？"
"收你手里的好货。"岳龍蹲下来，"有多少，我收多少。"
黑瘦汉子一愣："你往常不是挑品相吗？今儿怎么全要？"
"别问。"岳龍说，"你听我的，把好货都卖给我，价钱按市价八成。你不亏。"
黑瘦汉子犹豫了。市价八成，他少赚两成。
"赵大，你这……"
"我跟你透个底。"岳龍压低声音，"月底前，乌骨寨要把外围的毒材全收走。你这货，不趁早出手，到时候要么被白征，要么烂在屋里。"
黑瘦汉子脸色变了："真的？"
"信不信由你。"岳龍说，"反正我话放这儿了。"
黑瘦汉子想到上次岳龍给他指的路——把货卖到乌骨寨外围，赚了一笔。那次，岳龍的路子是灵的。
他一咬牙："成。我卖。"
岳龍用市价八成，收走了猎户寨半院子的好货。黑瘦汉子数着光石，心里虽然心疼那两成，但总比月底被征走强。
岳龍背着货，没回营地，直接去了青记。
青娘正在摊后算账，见岳龍背着一大篓活毒草进来，愣了一下："哪来这么多好货？"
"收的。"岳龍把篓子放下，"东家，您要不要？"
"你收的价？"
岳龍报了个数——比青记平时的收价低一成。
青娘验了货，看了看品相，又看了看岳龍："你哪收的这么便宜的货？"
"猎户寨的。"岳龍说，"他们急着出手。"
青娘没再问。她精明，知道问多了没意思——货是真的，品相是真的，价钱合适，这就够了。
"卸下来吧。"青娘说，"这批货，我全要。"
岳龍卸了货，拿了钱。一进一出，中间的差价，抵他跑一个月的腿。
青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赵大，你最近，消息挺灵啊。"
岳龍回头，憨憨地笑："托东家福，跑腿跑得多，听得就多。"
青娘没接话，低头算账去了。
岳龍走出青记，把钱在怀里揣好。
他蹲在青记摊边，捡了一会儿残草，心里把这笔账算了一遍。
猎户寨的货，八成收的。青记，九成卖的。中间一成，是他赚的——他没出一分力气，没采一根草，只是把"月底莫管事要收毒材"这句话，先递到了猎户寨。
货，会烂。消息，不会。
这条消息，他换了一成差价。
那条消息，他换了一双鞋。
他蹲在摊边，看着市上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这市上最值钱的东西，不是摊上的蛊，不是篓里的毒草——
是别人不知道，他先知道。
老蔫瘸着腿从茶摊那边过来，小声说："赵大，那两个外乡人，还在市上转。听他们说话，像是打听——"他左右看了看，"打听毒泉。"
岳龍"嗯"了一声，没抬头。
"毒泉现在不是莫管事的吗？"老蔫问。
"是莫管事的。"岳龍说，"可有人想跟莫管事抢。"
"谁？"
岳龍没答。他望着那两个外乡人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数。
青羽门。
南疆的蛊修，抢毒泉抢得头破血流。可要是仙道的宗门，也盯上了这口泉——
那这口泉，就不再是莫管事的坑了。
是他岳龍的饵。
（第二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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