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比萧野见过的所有地方阔气多了,看得他心里直发怵!说起来,之前萧野去过最大的镇子就是海市,那儿总共也就几千人,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见过大世面呢,可现在站在临安城跟前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这儿光城里就挤了好几十万人,比那海市大出不知道多少倍。
你看到城门口整整齐齐排列的兵卒,矗立在城门上,身上的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亮得人眼睛睁不开,手里拿的长枪一摆,密得就跟树林子似的!进了城门更不得了,商业街宽宽敞敞一眼望不到头,好多房子都是叠楼样式,屋顶铺着亮闪闪的琉璃瓦。卖绸缎的店家,招牌直接从三楼垂到地面,风一吹晃来晃去哗哗作响,远看就像成千上万只蝴蝶一块儿扑棱着翅膀,好看极了!
萧野背着阿蛮,随顾长风前行,始终缩起脖颈,俩人活脱脱就是从荒郊野岭误闯进大城市的小土狗,满眼都是新鲜劲儿!对周遭的一切都好奇得不行,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小心翼翼!阿蛮趴在萧野背上,眼睛瞪得溜圆,压着嗓子凑到萧野耳边小声说:“你看这里的房子,比咱们盐场堆得最高的盐垛还要高哎!”萧野就只回了一个字:“嗯。”
阿蛮又戳他:“你看你看,这儿的人穿的衣服,比桑六娘那件压箱底的好衣服还要华贵!”萧野还是只回了一个字:“嗯。”
没过一会儿阿蛮又晃他脖子:“萧野、萧野你快看那边!有人卖糖葫芦哎——”
这下萧野真停下脚了,顺着她指的方向瞅着那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才咬咬牙说:“……先办正事,等见过师阁主,我拿七爷给的旅费给你买一串,行不行?”
阿蛮一听立马乐开了花,紧紧搂住萧野的脖子脆生生答应:“好耶!”
顾长风走在最前头,脸色还是带着点苍白,可比赶路那阵子精神多了。他对这儿的路熟得很,穿了好几条大街小巷,最后在一座气派的大门楼跟前停了脚。这座门楼全是青石砌成的,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头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大字:云麾阁。
萧野抬头盯着匾额上那三个大字,心里头忽然冒上来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想起七爷、沈砚之前跟他说过的话,想起那句“崇明非明,善恶非分”的断言,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怀里的佩刀,刀身上还带着自己的体温,居然像是跟着他一块儿心潮起伏似的!
“到地方了。”顾长风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扶着门框,深吸一口气就抬手叩响了门环。
院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开门的是个穿灰布衣裳的老爷子,老头儿一看见顾长风,脸“唰”地一下就变了,惊得声音都打颤:“长风少爷!你、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啊!”顾长风摆了摆手:“这事儿说来话长,师父在府里吗?”老头儿连忙点头:“在的在的!阁主正在书房见客呢,我这就进去通报——”话没说完就被顾长风打断了:“不用,我自己进去就行。”说完回头冲萧野抬了抬下巴:“跟我来吧。”
萧野就跟着顾长风穿过前院,绕开堆得奇奇怪怪的假山,走了好长一段回廊。这云麾阁也太大了,完全超出了萧野的想象!院子里亭台楼阁摆得整整齐齐,房子全是雕梁画柱的,随便一处看过去都像画儿似的。回廊下边挂着一串串灯笼,朦朦胧胧的灯影里,还能瞧见好几个练武的弟子,正嗷嗷喊着练拳呢。萧野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心里头满是惊诧,偷偷念叨着这地方简直跟仙境似的!
回廊走到头是一间书房,房门半掩着,昏黄的烛火从门缝里透出来。顾长风在门口站定,刚抬手准备敲门,房门反倒自己从里边打开了。一个身穿白衣的老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瞧着约莫六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胡子全白了,脸上轮廓瘦瘦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活像两盏点得旺旺的明灯。他穿一身素白道袍,手里攥着一卷书,一瞧见顾长风就皱起了眉头:“长风,你的伤怎么——”。顾长风立马拱手行礼,恭恭敬敬地说:“师父,弟子回来了。”“回来就好。”老者把目光越过顾长风,落到萧野身上,又开口问道:“这位是?”顾长风连忙介绍:“师父,他叫萧野,是我在路上碰到的,他……他是沈家的后人。”
这话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下来,时间仿佛停留在这一刻。这白衣老者就是云麾阁阁主师无咎,他站在门口死死盯着萧野,眼神充满忧喜,半天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萧野一遍——从萧野沾满泥点子的破衣裳,一直看到他腰上那柄裹着破布的残刀。萧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这时候师无咎才开口,声音不大,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沉稳劲儿:“长风,你先下去处理伤口,这孩子交给我就好。”“是,师父。”顾长风看了一眼萧野,转身就走了。
师无咎带着萧野走进书房,反手就带上了门。书房里头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烛火烧得噼噼啪啪的声响。师无咎并未落座,他站在窗前背对着萧野,间隔许久才开口说到:“把你手里那把刀拿过来给我看看。”萧野闻言略有犹豫,他忆起海漂子、七爷与沈砚的叮嘱,但望向师无咎的背影时,却并没有显现出太多的防备——此人身上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气息,如同盐场中一直照拂自己的哑叔一样。于是萧野缓缓解下腰间佩刀,双手递了过去。师无咎接过刀,并未拔出刀鞘,他握住刀柄,闭上双目,似乎在感知刀身的温度。许久,才睁开眼,带着颤抖的音调:“……是它,崇明刀。”
他转身望向萧野,眼眸中闪着亮光:“孩子,你的父亲,是我的师弟啊。”
萧野愕然:“我的父亲……是您的师弟?”
“三十年前,沈崇明投入我师父门下,与我同修武艺。”师无咎说道,“他天赋异禀,我虽年长于他,却在各处都不及他。后来他自创‘崇明十三斩’,威震东海,江湖中人皆称其为‘崇明刀圣’。而我,坐守云麾阁,至今已三十载。”
他稍作停顿,话音沉了下去:“崖山一役,他本有机会携家眷撤离,却选择留下。他说,国已不存,家亦无可守护,决意赴前阻敌,若事不可为,便与家国山河同葬山海。”
萧野眼眶瞬间泛红,他垂首紧紧攥着衣摆,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临行之前,托人给我带了一封书信,”师无咎说道,“信中嘱托,若他未能归来,请我代为照料他的儿子。”
师无咎行至萧野身侧,抬手轻轻抚过萧野的头顶:“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萧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了下来,他拼命咬着牙想要忍住,可泪珠还是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不住往下滚!这十二年来,萧野一直咬着牙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再掉一滴眼泪!可谁能想到,师无咎这一句轻轻的“委屈你了”,就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直接把他锁了整整十二年的心门,一下子就给打开了!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哪儿还拦得住啊!
他恸哭良久。
师无咎并未出言打扰,只是静立在他身侧,以长辈的姿态等候他情绪平复。
待萧野哭完,师无咎才开口询问:“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萧野抬起头,双目赤红,应声答曰:“我愿意。”
“好。”师无咎展露笑容,“自今日起,你便是云麾阁弟子。你这把刀好生收好,待你武艺学成,便持它前往东海,为你的父亲讨回公道。”
萧野用力颔首。
当夜,师无咎设宴为萧野与阿蛮接风。宴席之上,顾长风更换伤药后精神好转,陪坐于侧。师无咎为阿蛮安排了厢房,又为萧野预备了数身合体的衣物。
萧野坐在席上,看着满桌喷香的酒菜,明亮暖融融的灯火,再看看师无咎挂在脸上温和的笑,心里头忽然泛起一股暖乎乎的热流,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尝到这种滋味呢!
他暗想,这世道或许并未糟糕到极致,沈砚、七爷、哑叔乃至师无咎,皆是好人。他定要勤练武艺,长成后为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人,也为这些好人讨个公道。
他哪儿想得到,这世上最阴毒最狠辣的暗算,从来都不是从明面上看得出来的!
第二日,萧野举行正式拜师仪式。
拜师礼仪规格庄重,云麾阁众弟子依次列队立于院中,注视着这位新晋的小师弟。萧野身着新衣,端正立于师无咎面前,行三叩首之礼,奉上拜师茶。
师无咎接过茶饮一口,将萧野扶起:“好孩子,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师无咎的弟子。我既传你武艺,也教你为人处世之道。”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你需铭记,习武之人当先修武德。刀本为凶器,但其落在好人手中,便是护身御敌的利器;落在恶人手中,才成为杀人的凶器。我云麾阁弟子,第一需戒恃强凌弱,第二需戒滥杀无辜,你可记下了?”
萧野跪于地上,一字一句回应:“弟子记下了。刀,本为护人而用,不可伤及无辜。”
师无咎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随即点头:“好,起身吧。”
萧野起身抬头,恰好与院中一人目光相接。
那是一名年纪与萧野相差无几的少年,立于弟子队列的末尾,身着云麾阁灰布弟子服,容貌清秀,一双眼眸格外明亮,仿若两颗黑润的葡萄。他望向萧野,唇角微扬,似是笑意,又似带着打量。
萧野并不认识此人,却只觉那双眼眸如两把铁钩,轻轻在自己身上勾过,留下异样的触感。
当日下午,这名少年主动寻到萧野。
“嘿,新来的。”少年斜倚回廊立柱,指间转动着一枚铜钱,含笑看向萧野,“我叫阿九,你呢?”
“萧野。”
“萧野,好名字。”阿九将铜钱抛起接住,往复数次,“我听说你父亲是崇明刀圣,此事可是真的?”
萧野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浑身都绷紧了,警惕地盯着阿九:“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话?”
“整个云麾阁都传得人尽皆知啦!”阿九转着铜钱笑,“昨晚阁主特意设宴招待你,今早又正式收你当徒弟,还特意嘱咐厨房给你背上那小丫头加菜呢。你真当大家伙儿都眼瞎,半点儿没察觉?”
萧野没搭话,就闭着嘴不吭声,只是悄悄把腰上的佩刀攥得更紧了。
阿九也没追着问个不停,一边转着铜钱抛来抛去,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给你提句醒啊新来的,在云麾阁这地方,有些人看着笑眯眯一团和气,肚子里指不定打着什么主意呢。你那把佩刀,可得好好藏好喽,别招了旁人的眼,被人惦记上。”
萧野死死盯着阿九,皱着眉开口问:“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九无所谓地耸耸肩:“哪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看你顺眼,给你提个醒罢了。”说完这话,他把铜钱往衣兜里一揣,转身就要走,刚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笑嘻嘻地补了句:“对啦,要是哪天你在云麾阁待得不痛快,尽管来找我!我知道临安城里有家馄饨铺,那面皮薄得透光,馅料塞得满满当当,一碗下去就能吃得饱饱的,贼香!”
阿九走了之后,萧野站在回廊底下,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头忽然冒上来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忽然想起顾长风之前跟他说过的那句话:云麾阁里,有些人看着是好人,可心里头,未必干净。
萧野甩了甩脑袋,把这乱哄哄的念头赶出脑子。他觉着,阿九这人行踪不定,说话云山雾罩的,根本不值得信。师阁主是好人,顾长风是好人,云麾阁是堂堂名门正派,这可是全江湖都认的事实啊!
他打定主意不再瞎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就想安安心心沉下心练本事。
可萧野怎么也没想到,阿九这话,居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这事过去三天后的下午,萧野正在云麾阁后山练功夫,阿九又晃晃悠悠找过来了。
这家伙就跟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成天挂着笑,在云麾阁各个地方瞎晃悠。他说自己是两年前被师阁主收留的孤儿,可萧野总觉着,他说话做事那股子圆滑世故,根本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他认得清临安城每一条街巷,摸得清每一家铺子的来头,连城门守军换防的时间都门儿清,简直邪门得很。
“阿九,你之前是干什么活计的?”萧野一边保持着扎马步的姿势,一边开口问他。
阿九悠哉悠哉靠在岩石上,还是转着那枚铜钱,目光悠悠望着天边:“我啊,从前在码头讨生活,给船主打杂、跑腿、送信,什么杂活都干过。”
“跑码头的,还能知道这么多事儿?”
阿九转铜钱的动作顿了一下,铜钱“啪嗒”一声落回掌心。他转过脸看向萧野,咧嘴一笑:“正因为是跑码头的,才见过三教九流各种各样的人,这里头的门道,你不懂的。”
话音刚落,阿九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我听说,你那柄佩刀,是从海寇手里拿到的,对不对?”
萧野的心一下揪成了一团。这件事,他只告诉过顾长风一个人啊!他死死盯着阿九,声音都沉了下来:“你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消息?”
“我自然有我的路子。”阿九耸耸肩,又接着说,“我还听说,那海寇走之前,给了你一截红绳,还说将来拿着另一半红绳来找你的,就是你父亲的旧部,对吧?”
萧野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他“腾”地一下站起身,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阿九没回答,收好铜钱站起身,拍了拍衣裤上沾的尘土,望着远处的青山,低声说道:“因为那截红绳的另一半,就在我这儿啊。”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在萧野眼前晃了一下。萧野的瞳孔一下缩得紧紧的——那真的是一截红绳,连缠绕的方式,都和自己怀里那截一模一样!
“你……你是谁?”
“我父亲,从前也是沈家的部众。”阿九开口,声音还是轻柔的,就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事儿,“十二年前崖山之战,我父亲跟着沈崇明出海,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我母亲带着我逃到临安,靠着给云麾阁洗衣度日,临死前还嘱咐我,等找到沈家的后人,就把这截红绳交给他。”
阿九顿了顿,转过身看向萧野说:“我进云麾阁,就是为了等你。我清楚得很,沈家的后人,总有一天会带着那柄刀,踏进云麾阁的大门。”
萧野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阿九,脑子里“轰”的一声,跟炸了锅似的,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有万千话语堵在喉咙口想要说出来,最后萧野愣是半个字都没挤出来。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世上的事儿缠缠绵绵,就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自己只不过是这网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绳结罢了。
“阿九……”萧野嗓子哑得厉害,问道,“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说得太早了,怕你扛不住啊。”阿九笑了笑,又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样子,“再说了,我也得先观察观察,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值得托付的人啊!万一你是个胆小怕事的窝囊废,我总不能把自己的脑袋,别在你裤腰带上吧?”
话音刚落,阿九就把那根红绳重新揣回了怀里,转身抬脚往山下走,声音远远飘了过来:“萧野,红绳这事儿,就咱们俩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可记好了,云麾阁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暗地里早就是波涛汹涌了,有些话要是提前戳破,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接下来的日子,萧野正式开始了在云麾阁的学艺历程,一开始的基础训练充满了严苛考验。师无咎并未直接传授萧野刀法,而是要求他先进行基本功训练,内容包括扎马步、站桩、提石锁与练习指力。每日天未亮,萧野便起身完成十圈演武场长跑,之后进行一个时辰的马步训练,在此基础上方可开展拳术、剑术与刀法的练习。整套训练下来,萧野浑身骨骼酸痛,但他始终咬牙坚持——相较于盐场的那些苦难经历,当前的苦楚又算得了什么。
师无咎会不定期查看萧野的练功进度,通常倚靠场边背手而立,观察萧野汗流浃背训练的状态,仅偶尔进行一两句要点提示。他从不夸赞萧野,也未对其呵责,仅以平淡语气表述:“尚可,继续训练。”仅有一会,师无咎对萧野进行了深刻指导!
当日萧野练习刀法,中途忽然忆起哑叔曾有的告诫,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力道。师无咎见状,微微眯起眼睛问道:“是谁教你收敛力道的?”萧野回答:“没、没有人教我。我……我认为刀本是护身工具,不应当一开始便存着伤人的念头。”师无咎注视萧野良久,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并未多言,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停下,背身说道:“练刀不练力,等同于白费功夫。该收力时收力,是高手的境界;该发力时不敢发力,是懦夫的行为。你自己想清楚其中道理。”萧野持刀伫立原地,思索良久,仍未参悟师无咎此番话语的真实意涵。
萧野练完功后准备回房间,途经师无咎书房,发现房内仍亮着灯火。本未在意,正欲离开之际,忽闻房内传出一道声音——并非师无咎的声音,是一个陌生低沉的声音问道:“师阁主,你所收的这名徒弟,果真是沈崇明的儿子?”师无咎语气平淡地回答:“没错,那把刀在他身上,不会错。”对方追问:“那你打算如何处置?留着,还是……,”师无咎打断道:“留着,沈崇明的儿子是一把钥匙,只有活着才有利用价值。等他学成十三斩,找到那件东西之后,再……。”话语未毕,书房随即陷入短暂沉寂。
萧野伫立在书房窗外,浑身冰凉,血液如同瞬间被凝结了一样。他忆起阿九的话,顾长风的话,以及师无咎温和的面容与“先习德”的教诲。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逃回自己的房间,关闭房门后背靠门板大口喘息,紧攥着怀中的佩刀,刀身冰冷——仿佛这刀也感受到了自己目前的情绪。
萧野彻夜未眠。翌日清晨,他前往寻找阿九。彼时阿九正在院中练拳,见到萧野后笑着收了拳,问道:“怎么了,新来的师弟,想明白了?”萧野看着阿九,声音略带调侃地问:“你那天说,云麾阁里有些人看着是好人,心底未必干净。你……你指的是谁?”阿九脸上的笑容褪去,他观察四周后凑近萧野左耳边,低声说道:“我指谁,你心里应该有数。我只提醒你一件事:你的师妹阿蛮昨夜被阁主安排到后院绣楼学规矩,可那绣楼是云麾阁核心机密场所,连阁主亲传弟子都无法进入,她一个外来女子,凭什么能进去?”萧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便向外跑,阿九的声音从身后追来:“跑也没用!那绣楼底下有暗室,入口就在假山后面。你要是真想去救她,今夜子时,假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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