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叔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和两碟精致的小菜,看见她出来,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楚姑娘!您可算醒了!少爷让我在这儿等您,说您一醒就把参汤端过去。"
楚瑶探头看了看那碗汤——浓白透亮,浮着几片薄薄的人参片,香气扑鼻。
她确实饿了,端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喝完一抹嘴:"他人呢?"
"少爷在书房处理公务。二房那边的账目问题,老太爷今早发了话,让人开始查了。"
"哦。"
楚瑶把空碗放回托盘。
"那我过去看看他。"
她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厉寒州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朗沉稳,正在跟人布置什么工作。
楚瑶靠在门框上没进去,等他讲完了电话才敲了敲门框。
"醒了?"
厉寒州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他还靠坐在椅子上,没完全恢复体力,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脱胎换骨——眼眶周围那层常年不散的青黑没了,嘴唇有了血色,连坐姿都挺直了几分。
"醒了。"
楚瑶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腿。
"你精神不错嘛。"
"托你的福。"
厉寒州合上文件,认真地打量了她一遍。
"你脸色不好。"
"累的呗。歇两天就好了。"
楚瑶打了个小哈欠。
"对了,你爷爷那边查账的事情,二房有反应没?"
"苏秀芬今天早上来了一趟,想求见我妈,被挡回去了。厉宗绪那边没动静,但我的人说他在昨天下午突然飞去了南方,应该是去处理什么账面上的漏洞。"
楚瑶嚼着草茎点点头:"跑得快嘛。不过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嗯。"
厉寒州看着她:"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楚瑶嚼草茎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安静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来笑了一下:"我可能要出趟远门。等我元气养好了,就动身。"
厉寒州的手指微微一顿:"去哪里?"
"回山里一趟。有些事要处理。"
厉寒州没有立刻追问。
他看了她很久,目光安静而深邃,像要把她整个人看透。
最终他开口:"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
"我陪你去。"
厉寒州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
"你救了我的命,我去给你当个苦力总行吧?山路背包、提药篓、挑水,这些我都能干。"
楚瑶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你一个堂堂厉氏总裁,去山里给我当苦力?"
"总裁也是人。"
楚瑶“噗嗤”一下笑出来,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到时候再说。你先把自己的身体养瓷实了,别回头走到半路又倒了,我还得背你。"
厉寒州嘴角微微扬着,没再争辩。
傍晚的时候,楚瑶回了老祠堂。
她推开门刚要进去,脚步忽然停住了——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先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背着手站在她的竹匾前面,正俯身端详里面晒着的一味药材。
夕阳的余晖把他苍老的侧脸镀上一层金光,神情专注极了。
楚瑶认出了他——郑怀安,京城中医协会的会长。
交流大会上追出来问她师承的那位。
"郑会长?"
她走上两步。
"您怎么来了?"
郑怀安猛地转过身来,看见楚瑶,表情先是惊喜,随即变得有些激动。
他快步走过来,在楚瑶面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
"楚姑娘!"
楚瑶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您别这样!您一个长辈,给我鞠什么躬嘞!"
郑怀安直起身来,眼眶有些泛红:"楚姑娘,老夫今天来,是来谢恩的。也是来……替我那不成器的老友谢罪的。"
楚瑶眨了眨眼:"啥子意思?"
郑怀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楚瑶接过来打开一看——信纸上是工整的毛笔字,落款是"沈文远"。
沈家现任家主,沈青岩的爷爷。
信的内容不长,大意是:沈青岩在交流大会上针对楚瑶一事,沈家深感愧疚,沈文远亲自训斥了孙子并罚其闭门思过半年。
信中恳请楚瑶见谅,并附了一份沈家珍藏的古医书抄本作为赔礼。
楚瑶看完信,表情没什么变化,把信折好还给郑怀安:"这事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他那是被人当枪使了,我不怪他。"
郑怀安长舒一口气:"楚姑娘大度。不过老夫今日来,还有另一桩事。"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布卷,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用朱砂写着蝇头小楷,边角已经磨损了,但文字基本完整。
楚瑶的目光落在那卷绢帛上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郑会长……这个……"
"这是我们中医协会压箱底的老物件之一,据传是明代一位游方道士留下的手抄本,里面记载了昆仑一脉的几套针法传承。我们协会收藏了几十年,但没人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
郑怀安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今天老夫把它带来,是想请楚姑娘看一看。"
楚瑶伸手接过那卷绢帛。
她的指尖在触碰到布料的一瞬间,明显颤了一下。
她低着头,就着院子里的最后一抹天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郑怀安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那姑娘的眼睛从平静变得越来越亮,最后甚至有些发红。
她抬起头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紧:"郑会长,这个手抄本……您真的愿意给我看?"
"老夫不但愿意给姑娘看。"
郑怀安深吸一口气。
"老夫愿意把它赠给姑娘。只有在你手里,这东西才不算明珠蒙尘。"
楚瑶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卷价值连城的绢帛,又抬头看看郑怀安那双真诚的眼睛。
她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郑重地把绢帛收好。
"郑会长,这个恩情我记下了。以后但凡您或您家里人有需要,说一声就行。"
郑怀安笑着摆摆手:"姑娘客气。对了,老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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