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晚看着柳昱，想要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面对江照晚的目光，柳昱毫不避让，最终以江照晚率先移开目光而告终：“照晚将身家性命，托付于柳公子了。”
安抚好了江照晚，柳昱总算可以继续制硝了，但消停了还没十分钟，便听到江照晚的一声惊呼。
“江小姐，又是何事？”柳昱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满。
现在他的精神压力很大，毕竟现在不是郊游诗会，是要在契丹人眼皮子地下造火药。但凡出现任何一点差池，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这时候江照晚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扰柳昱，让柳昱也有些许怨气。
但随着江照晚的回复，柳昱才知道自己错怪了她：“柳公子，甄壮士他……”
现在的柳昱没空顾及江照晚的称呼问题了，好看的就是公子，不好看的就是壮士。
他赶紧走到甄铁面前，发现甄铁蜷缩在角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在回到马营的时候，柳昱就隐隐感觉哪里不对，但是精神高度紧张的他几乎全部心思都在回忆如何制硝，如何配置黑火药，以及后续的逃跑路线。以至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甄铁已经半天没有动静了。
柳昱伸出手探了探甄铁的额头，发现烫的吓人。
显然，只要有点现代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伤口感染所造成的急性发热，最快速简单的处理方式是清理创口，用酒精消毒，然后进行创口缝合，在来点抗生素。对于现代来说，这并不算是很棘手的病症。
但在这里，因为伤口感染导致的发烧，是足以宣判一个人的死刑的。
“甄兄弟，甄铁！甄铁醒醒，听得见我说话吗？”柳昱轻轻摇晃着甄铁，不敢太过用力，同时低声呼唤着。
在柳昱的不断呼唤下，甄铁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又像是在胡乱梦呓：“跑出去，快跑，回大燕，我断后……”
听到甄铁的声音，柳昱想到了今天白天他为自己挡刀的那一瞬。
虽然最初柳昱拉甄铁入伙，主要目的就是在逃跑时，为了让他吸引契丹兵的注意。此时制硝已经快成功了，最理智的办法就是放任甄铁不管，制硝成功后利用黑火药制造混乱，趁机抢马跑路。
但甄铁的一番无意识呓语，还是让柳昱低声暗骂了一句。
毕竟是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人，实在是做不到见死不救，况且甄铁在白天刚刚救了自己一命。
“我去打水！”
柳昱垫着布条，端着通红的铁锅，直接准备离开。
那两名契丹兵也不出意外的扶着腰刀走了上来。
“我给将军医马，现在急需药物！让开！”柳昱双手端着铁锅，但早就在口中叼着叶拉奴赐予的马鞍扣。
听着柳昱含混不清的话，两名契丹兵对视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一眼柳昱叼着的马鞍扣，最终后撤一步放了行。
一路上，但凡遇到巡街的契丹兵，柳昱都会把口中的马鞍扣高高扬起，倒也确实没人阻拦。
滚烫的硝水在一路上飞溅出来几滴，溅落在柳昱的身上，柳昱忍着疼痛跑到那半口破缸前，将铁锅里的硝水尽数倒入。
随后，柳昱扛起铁锅，在河边打了满满一锅水，又跑向马营。
等柳昱赶到马营之后，却发现孙二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那里。
“额之前倒是没看出，你小子是个有种的。”
“回将军，我是在炼药医马……”柳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孙二出声打断。
“医马还是医人？你小子还在诓骗老子？”显然柳昱这番蹩脚的理由，没能搪塞过去孙二。
在刚才有人来报时，孙二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要跑。
但随即转念一想，他连马都没有，再说，如果要跑，拿铁锅做什么？
不过面对柳昱如此行为，还是让孙二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因为柳昱治马，他的风头已经隐隐盖过其他几个队帅了。
现在他已经和柳昱绑定，任何柳昱出格的行为，最后都有可能牵连到他。
孙二在得知这件事之后，立刻叫契丹兵不必汇报给叶拉奴，随后披着一件衣服就赶紧赶到了马营。
等到了马营，看到高烧的甄铁，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大半。之前扫硝的时候，柳昱一直都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能让他在夜里叼着叶拉奴给的马鞍扣，着急忙慌的出去，肯定不是为了马，那不是为了马，最可能的就是为了人。
面对孙二的质问，柳昱只感觉后背寒毛直竖，冷汗几乎瞬间就浸透了他的衣服：“将军明察，小人……是为了医马。”
“还说是为了医马？现在老子把他砍了，也算是让你收收心。”
眼见孙二拔出腰刀，柳昱急忙说道：“他是小人同乡，治马上药需要他，小人一个人的确难以完成！”
迎着孙二的眼神，柳昱咬紧牙关，抬头看向孙二。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把了。
现在柳昱就在赌，孙二不敢跟自己赌，甄铁到底会不会给马上药。
在柳昱说完这句话后，气氛陷入了紧张的沉默，孙二无声的看着柳昱，目光中的凶狠让柳昱脊背发寒。
孙二可以是败类，也可以是叛徒，但除此之外，他也是杀过人的狠人，而且杀过不止一个人。
面对孙二的目光，柳昱猛地咬住舌尖，口腔中弥漫的血腥气，让柳昱没有被孙二凶狠的目光吓破胆。
良久之后，孙二打破了沉默：“你真是有胆子，治他还要什么东西？”
“如果能有些盐是最好的。”
“额倒是能给你盐。但是你夜里在营中奔走，惊扰秩序，你说怎么罚你？”
柳昱松了一口气，看来甄铁应该是不会死在孙二手里了：“听凭将军处置！”
“那就抽你五鞭，以儆效尤，你要叫出声来，每叫一声，额加一鞭子，如何？”
虽然孙二加了“如何”两个字，但是话里话外却没有丝毫商量的意思。
柳昱知道，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显然不是一个奴隶该干的事，孙二虽然不能杀了自己，但是出口恶气还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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