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有实质的墨汁，粘稠得让人窒息。
陈九阳踏入塔门的瞬间，便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紧接着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绞肉机里。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荒芜的红色戈壁之上。
天空是血红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三轮惨白的月亮，呈品字形悬挂在天际，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是哪里？”
陈九阳握紧手中的剑，神识刚刚探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了回来。
“咳咳……”
不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陈九阳猛地转头，只见雷烈正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柄巨大的斩马刀插在身旁，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显然，刚才的传送对他也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太清宗的小子……”雷烈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九阳，眼中杀意沸腾，“你敢阴我？”
“兵不厌诈。”陈九阳冷冷道，脚下微不可查地向后挪了半步。
他感觉到，这片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暴虐的气息，正在不断刺激着人的神经，让人变得狂躁、嗜血。
“好一个兵不厌诈！”雷烈狞笑着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既然进来了，那就别想活着出去！这塔里的东西，只能是我的！”
他猛地拔出斩马刀，刀身之上赤红光芒暴涨，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点燃，热浪滚滚。
“焚天诀——烈焰焚天！”
雷烈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陈九阳冲来。
这一招，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的碾压。
陈九阳眼神一凝，不敢硬接。他脚踏风雷步，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侧方闪避。
“轰！”
火球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红色的戈壁瞬间熔化，变成了一滩翻滚的岩浆。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雷烈一击不中，反手一刀横扫。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火焰刀芒，如同一条火龙，贴着地面呼啸而来，封死了陈九阳所有的退路。
陈九阳咬了咬牙，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剑花。
“天元剑诀——惊鸿！”
一道璀璨的剑光冲天而起，与那火焰刀芒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陈九阳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倒飞而出，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这就是赤火教大师兄的实力吗？果然强悍！
“哈哈！太弱了！太弱了！”雷烈狂笑着，步步紧逼，“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那些花哨剑招，不过是笑话！”
他高举斩马刀，刀身之上凝聚出一颗巨大的火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去死吧！焚天诀——大日陨星！”
火球呼啸而下，如同陨石坠地，锁定陈九阳。
陈九阳瞳孔骤缩。
这一击，避无可避！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镇魂塔第一层规则激活。”
“检测到两名闯入者。”
“开启生死斗模式。”
“胜者，开启通往第二层传送阵。”
“败者，抹杀。”
随着声音落下，陈九阳感觉体内的灵力突然沸腾起来，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涌遍全身。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剑也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浮现出一道道古老的符文。
“抹杀？”
陈九阳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这塔的规则。
这不是比试，是杀戮！
只有杀了对方，才能活下去！
“来得好！”
陈九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退反进，迎着那颗巨大的火球冲了上去。
“找死！”雷烈见状，狞笑更盛。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只见陈九阳身形一闪，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了火球的缝隙，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什么？！”
雷烈大惊，想要回刀格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疾风十三剑——风雷动！”
陈九阳手中的剑，快若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雷烈咽喉。
“铛！”
雷烈毕竟战斗经验丰富，在千钧一发之际，侧头避开了要害。
剑尖划过他的脖颈，带走了一大片血肉。
鲜血喷涌而出。
“啊——！”
雷烈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手中的斩马刀疯狂挥舞，逼退了陈九阳。
“你找死！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彻底疯狂了，身上的火焰变成了诡异的黑色，气息更是暴涨了一大截。
“这是……魔化？”陈九阳心中一沉。
这塔里的暴虐气息，竟然能引动人体内的魔性！
“死！死！死！”
雷烈状若疯虎，一刀接一刀，招招致命。
陈九阳只能被动防守，身上很快就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样下去不行。”
陈九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漫天的刀光火影，而是用心去感受风的流动，去感受雷的震颤。
“风无形，雷无影。”
“风雷合一，瞬息千里。”
突然，他动了。
在雷烈一刀劈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人呢？”雷烈一愣。
“我在你身后。”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雷烈猛地转身，只见陈九阳正站在他身后三尺处，手中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噗嗤。”
鲜血顺着剑刃滴落。
雷烈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
“你……”
“这塔里的规则，是杀戮。”陈九阳面无表情地拔出剑，“既然是杀戮，那就不能有半点仁慈。”
“你……卑鄙……”
雷烈张了张嘴，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随着他的死亡，那股黑色的火焰迅速消退，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枚赤红色的玉简，掉落在地上。
“镇魂塔第一层，通关。”
“胜者：陈九阳。”
“奖励：风雷之意（残缺）。”
“通往第二层传送阵，开启。”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九阳脚下，一个复杂的传送阵缓缓浮现。
他弯腰捡起那枚玉简，神识探入，发现里面记载的，竟然是赤火教的镇教功法《焚天诀》的总纲！
“这就是奖励吗？”
陈九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这哪里是奖励，分明是让他背负上赤火教的仇恨。
但他没有犹豫，将玉简收入储物袋，一步跨入传送阵。
光芒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而在塔外，守墓人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第一个血祭品，完成了。”
“这塔，终于饿了。”
（本章完）
### 第十一章 镜花水月与破碎的誓言
失重感仅仅持续了一瞬，紧接着便是脚踏实地的坚实感。
陈九阳猛地睁开眼，手中的剑本能地横在胸前，风雷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随时准备应对下一场厮杀。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这里没有红色的戈壁，没有血腥的杀戮，甚至没有那种压抑得让人窒息的魔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
无边无际的白。
天空是白的，大地是白的，远处连绵的山峦也是白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大雪覆盖，却又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这是……第二层？”
陈九阳眉头紧锁，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九阳师兄？”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陈九阳浑身一震，猛地转身，剑尖直指声音的来源。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时，手中的剑却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太清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女。
她约莫十六七岁，生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湿漉漉的，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小……小雅？”陈九阳的声音在颤抖。
少女名叫柳雅，是陈九阳的小师妹，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三年前，太清宗遭遇魔修袭击，柳雅为了掩护陈九阳撤退，自爆元婴，尸骨无存。
那是陈九阳心中永远的痛。
“师兄，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练剑了？”柳雅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道，“师父在等你呢，说是要考校你的功课。”
陈九阳呆呆地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
是幻觉。
他知道这是幻觉。
镇魂塔第二层，怎么可能出现死去的人？
可是，眼前的柳雅太真实了。她发梢的清香，她裙摆上的褶皱，甚至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都真实得让人害怕。
“师兄？”柳雅见他不动，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伸出小手想要拉他的衣袖。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陈九阳的瞬间，陈九阳猛地后退一步，闭上了眼睛。
“滚！”
他大吼一声，周身风雷涌动，试图震散这该死的幻象。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柳雅并没有消失。
她依旧站在那里，只是眼中的天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哀伤。
“师兄，你为什么要赶我走？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不是她。”陈九阳咬着牙，重新捡起地上的剑，剑尖指着柳雅，手却在微微颤抖，“你只是这塔里的魔头，想要乱我道心！”
“我是小雅啊……”柳雅的眼泪掉了下来，晶莹剔透，“师兄，你忘了吗？那天在后山，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你说，等我们结丹了，就一起去游历天下，去看东海的日出，去听西域的风声……”
她的声音如同魔咒，一句句钻进陈九阳的耳朵里。
陈九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些记忆，是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也是他修道百年来唯一的慰藉。
“别说了！别说了！”
陈九阳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师兄……”柳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温柔地抱住他的头，将他的脸贴在自己柔软的怀里，“没关系的，师兄。只要留在这里，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没有魔修，没有杀戮，只有我们两个人……”
陈九阳的身体僵硬了。
那种温暖的感觉，太真实了。
只要留在这里……
真的可以吗？
不用再去背负师门的仇恨，不用再去面对血淋淋的厮杀，就这样和小雅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手中的剑也慢慢垂下。
就在这时，柳雅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阴冷、残忍，带着浓浓的嘲弄。
“对，就是这样……放弃吧，沉沦吧……把你的灵魂，献祭给这塔……”
她伸出双手，指甲突然暴涨，化作十根锋利的骨刺，狠狠地刺向陈九阳的后脑！
“小心！”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陈九阳脑海中炸响。
那是周砚的声音！
陈九阳猛地清醒过来，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
“嗤！”
骨刺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一缕劲风。
陈九阳眼中杀意暴涨，手中长剑由下而上，一道凌厉的剑光瞬间斩出。
“滚！”
“噗！”
柳雅的头颅冲天而起。
没有鲜血，只有漫天的白雾。
那颗美丽的头颅在半空中消散，化作点点荧光。紧接着，整个白色的世界开始崩塌，大地碎裂，天空燃烧。
陈九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背。
“好险……”
如果不是周砚的那一声暴喝，自己恐怕已经成了这塔下的亡魂。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顽强一些。”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陈九阳抬头看去，只见前方的白雾散去，一座巨大的青铜镜悬浮在半空。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映照出的却不是陈九阳的身影，而是一个身穿黑袍、面容模糊的老者。
“镇魂塔第二层，问心。”黑袍老者淡淡道，“刚才那个，是你心中最深的执念。能破此局者，百年来，你是第三个。”
“前两个呢？”陈九阳冷冷问道。
“一个疯了，整日在塔底对着空气傻笑。另一个……”老者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他为了破局，亲手杀了自己的挚爱，虽然闯过了这一关，但道心已碎，最终在第三层被心魔反噬，成了养料。”
陈九阳沉默了。
他看着手中的剑，心中五味杂陈。
刚才那一剑，虽然斩的是幻象，但那种刺痛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别发呆了。”老者指了指青铜镜，“既然过了这一关，那就看看下一关的考题吧。”
镜面一阵波动，画面变了。
那是一片尸山血海。
在堆积如山的尸体顶端，插着一把断剑。
而在断剑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九阳，浑身是血，眼神空洞。
另一个是周砚，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正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九阳。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随后，一行血淋淋的大字浮现在镜面上：
“欲登天路，必先斩友。”
“第三层，无人生还。”
“唯有杀了同伴，方能开启通往第四层的门。”
陈九阳瞳孔骤缩。
“杀了同伴？”
他想起了周砚。
那个虽然贪财怕死，但在关键时刻却从未掉链子的家伙。那个在幻境中，哪怕自己濒临魔化，也依然没有放弃他的家伙。
“怎么？下不去手？”老者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你要知道，这塔里的传承，只能属于一个人。与其到时候被他背后捅刀子，不如你先下手为强。况且，这也是规则，不是吗？”
陈九阳握紧了拳头。
规则？
去他妈的规则！
“如果我不杀呢？”陈九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不杀？”老者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那你就只能死在这里，或者看着他死。这塔，不养废人，更不养情种。”
“是吗？”
陈九阳突然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面巨大的青铜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老东西，你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老者一愣。
“这塔里的规则，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陈九阳猛地举起手中的剑，剑尖直指苍穹。
“风雷之意，听我号令！”
“既然这镜子想让我看，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轰！
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那面青铜镜上。
“咔嚓！”
镜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你疯了！那是镇魂塔的阵眼！”老者惊恐地大叫。
“疯？”陈九阳冷笑，“老子早就疯了！”
他再次举剑，又是一道雷霆劈下。
“咔嚓！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
“住手！快住手！你这样会毁了这一层的！”
“毁了又如何？”陈九阳一步步走向青铜镜，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我陈九阳的命，轮不到你来安排！我想杀谁，不想杀谁，更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轰！”
最后一道雷霆，夹杂着陈九阳全部的愤怒与不甘，狠狠地轰在镜面中央。
“砰！”
巨大的青铜镜，炸裂开来。
漫天的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坠落。
那个黑袍老者的身影在碎片中惨叫，最终化为乌有。
随着镜子的破碎，白色的世界彻底崩塌。
陈九阳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再次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但在坠落的过程中，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周砚，你最好给我活着。
否则，老子就把这破塔，捅个对穿！
……
与此同时，古城长街。
守墓人正坐在石凳上喝茶，突然，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捏碎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座高耸入云的镇魂塔。
只见塔身第二层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雷光，紧接着，整座塔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
正在塔外对峙的其余几大宗门弟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塔……塔在震动？”
“难道是里面的人在打架？”
“不可能！第一层已经关了，除非有人通关，否则第二层的门根本打不开！”
守墓人死死盯着塔身，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破镜……”
“他竟然破了问心镜？”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魔息大帝亲手布下的阵法，就算是当年的七杀盟主，也不敢硬闯……”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塔身第三层的入口，缓缓打开了。
一道人影，狼狈地从里面滚了出来。
正是陈九阳。
他浑身是伤，衣服破烂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而在他身后，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费力地爬出来。
周砚。
“咳咳……”周砚一出来就趴在地上干呕，“陈九阳，你大爷的……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那镜子差点就把我吸进去了！”
陈九阳走过去，一把将他拉起来，狠狠地锤了他一拳。
“活着就好。”
周砚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那是，也不看看小爷是谁。想收我的命，阎王爷还得再排几百年队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此时，塔外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傻了眼。
两个人？
竟然有两个人从第二层出来了？
而且，他们还都活着？
“这……这不可能！”雷烈的师弟，那个接替雷烈位置的副手，失声叫道，“镇魂塔的规则是‘胜者生，败者死’，怎么可能有两个赢家？”
守墓人深深地看了陈九阳一眼，良久，才叹了口气。
“看来，老朽是真的老了。”
“这世道，变了。”
他站起身，对着陈九阳和周砚拱了拱手。
“二位，请吧。第三层的考验，已经在等着你们了。”
陈九阳回了一礼，没有说话，拉着周砚再次走进了塔门。
这一次，他的背影，比之前更加坚定。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不再是孤身一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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