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父灌了一口烧酒,“哼,贪多嚼不烂。那丫头现在被赵家接走了,以后是死是活看她自己的造化。”
正说着,院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张老三!张老三快开门!出大事了!”
张父吓了一跳,连忙把金条塞进怀里,起身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村里的保正,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张老三,你家秀芬……秀芬出事了!”
“什么出事了?”张父一愣。
“今儿迎亲的花轿半道上撞见了清风寨的土匪!赵家的迎亲队伍全被打散了,轿子连同你家秀芬,全被那帮杀千刀的土匪掳上山了!”
张父和后娘脸色猛地一变。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保正指着远处山头那冲天的红光,“你看看!清风寨那边走水了!整座山都烧起来了!镇上传来消息,说是山寨内讧放了火,整座寨子全烧塌了,里面的人……连土匪带掳去的人,恐怕全给活活烧死了!”
后娘一听,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烧……烧死了?那赵家的五十两彩礼尾款,岂不是拿不到了?!”
张父也是呆立当场,看着那远处的熊熊火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次日清晨,山风微寒。
长亭镇客栈内,陈文洛早早起身。
为了避免惹人注目,他用泥灰和草汁在脸上涂抹了一番,换上一身寻常行商的粗布棉袍,看起来毫不起眼。
他交代林虎等人在客栈看顾好家眷,随后孤身一人,快步朝着张家村行去。
十里山路,对拥有强悍体魄的陈文洛而言不过是半炷香的功夫。
刚跨入张家村的地界,村头一口老槐树下的动静便传入耳中。
张家那座土坯小院外,此时围了足足几十号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嘈杂声一片。
陈文洛混在人群后方,双手拢在袖子里,冷眼旁观。
只见院门口,十几个手持木棍、家丁打扮的汉子正气势汹汹地堵着大门。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老财主,身上裹着名贵的缎面马褂,手中拄着铁头拐杖,正是邻村的赵财主。
而张父和那泼妇后娘则被逼在院角,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张老三!你还有脸跟老子装糊涂!”
赵财主用拐杖狠狠戳着地面,唾沫星子喷了张父一脸。
“昨天那是清风寨的土匪劫了花轿!整座黑风山昨夜被烧成了白地,你那倒霉女儿连尸骨都找不着了!人没进我赵家的门,就死在半道上,按规矩,之前给你的定金外加那三十两彩礼,一文不少全得退回来!”
赵财主身后的家丁们齐声怒喝,棍棒在地面上砸得咚咚作响。
张父吓得缩起脖子,结结巴巴道:“赵老爷……这人是在官道上被土匪抢走的,又不是我们张家藏起来的。昨晚清风寨烧得那么大,谁知道是天灾还是人祸……彩礼既然下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我呸!”
赵财主怒极反笑,“没拜堂就不是我赵家的人!你个老绝户,平白吞了我三十两银子,还想赖账?今天要是拿不出银子,老子就绑了你全家,闹上县衙,拆了你这破房子!”
站在一旁的后娘见状,三角眼一瞪,当场撒起泼来。
“赵扒皮!你吓唬谁呢!银子早就花光了!”
后娘叉着腰,尖叫道:“定钱一到手,我家宝贵要在城里置办行头,打点赌坊的旧账,早就花得一干二净!连秀芬带回来的那点碎银子都没剩下一分!你要银子没有,要命一条!”
“什么?全给那个小畜生挥霍了?”
张父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你个败家老娘们!那可是三十两银子啊!宝贵那小子去城里赌钱,你竟然把彩礼全给了他?!”
“放你娘的狗屁!”后娘立刻反咬一口,指着张父的鼻子破口大骂,“张老三,宝贵是我带过来的亲骨肉,以后你老了瘫在床上,还得指望他给你摔盆送终!不给他花给谁花?再说你当初收银子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现在反倒怪起老娘来了?你女儿自己是个短命鬼,怪得了谁!”
两人竟当着赵财主和全村人的面,互相推诿撕扯起来,甚至撕破了脸皮当众扭打。
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满脸鄙夷。
人群后的陈文洛,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女儿生死未卜,做父母的非但没有半点悲痛,满脑子却只有银子和彩礼,甚至还将卖女儿换来的黑心钱,供养继子进城赌博挥霍。
这种骨肉至亲,简直比畜生还不如。
陈文洛心底冷哼,他并未立刻出手。
张秀芬性子温良,嘴上虽然答应断绝关系,但若不让她亲眼看看这家人的丑恶嘴脸,日后心底难免留下一道心结。
陈文洛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快步返回长亭镇。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领着乔装打扮、头戴帷帽的张秀芬重返张家村外围。
两人站在不远处的土坡后,刚好能将张家院子里的闹剧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争吵已经升级。
赵财主没了耐心,直接命家丁动手,将张父和后娘按在地上拳打脚踢,逼问银钱下落。
张父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嘴里不停咒骂着张秀芬是个扫把星、克死全家的贱货,恨不得当初生下来就按在尿盆里溺死。
帷帽之下,张秀芬浑身僵硬。
她看着曾经生养自己的父亲,听着那一句句恶毒至极的咒骂,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带回十两金条,是为了救父亲的命。
可换来的,却是被他们卖去抵债,甚至在以为她被烧死之后,落得如此咒骂。
“呜……”
压抑的哭声终于从帷帽下溢出,张秀芬泪如雨下。
陈文洛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静沉稳。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舍不得的至亲。”
“大哥……”张秀芬转过身,泪流满面地抓着陈文洛的衣袖,“我看清楚了……他们从没把我当过人。秀芬心死了,彻彻底底死了。”
“很好。”
陈文洛眼中掠过一抹赞许:“既然死了心,那便做个彻底的了断。这帮人欠你的,欠陈家的,今日一并清算。你先回客栈歇着,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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