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落下,鼓声咚地响了一声。
"负重长跑 —— 出发!"
考生们呼啦一下冲了出去。陆星垂跟在人群中间,脚下踩着松软的土路。他背上绑着一个三十斤的沙袋 —— 这是杂役队临时找出来的,比别人的轻五斤,但他没力气争。
路线沿着落风坡的山脚绕一圈,来回二十里。路不好走,一半是土路,一半是碎石坡,上坡的时候要扶着石头才能上去。
陆星垂跑得不快。他没有功法,不会用圣力加速,他只能靠两条腿一步一步往前迈。他从小在山里采药,脚力比一般人好,但和这些从小练剑、练体的考生比,还是差了一截。
跑出去五里,他就落在了中游。前面的考生越跑越远,后面的也越来越少。他喘着气,沙袋压在背上,像一块石头。
土路被太阳晒得发软,踩上去一脚一个印。他的布鞋早湿透了,每跑一步,脚底下都打滑。他把步子放小,频率加快 —— 这是他小时候在山里跑出来的法子,步子小了不费膝盖,频率快了能顶一阵。
前面有人开始大口大口地喘,喉咙里发出风箱似的声响。有个少年跑着跑着,脚一软,鞋掉了,他捡起来拎着跑,没跑两步就被后面的人超了过去。陆星垂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听见他在骂骂咧咧。
上坡的时候,他看见前面有个考生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旁边的人扶了一把,没扶起来,自己继续跑了。陆星垂跑过去,伸手把那人拉了起来。
"谢了。" 那人喘着气,脸色发白。
陆星垂没说话,继续跑。他知道自己帮不了太多,他自己都在硬撑。
上坡的路更难。碎石子硌脚,他得一只手扶着路边的石头才能往上攀。沙袋压在背上,每往上迈一步,膝盖都像被人往下压。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和远处的鼓声混在一起。
跑到十里,路开始下坡。陆星垂的腿开始发酸,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响。他看见前面远处,有一个蓝色的身影跑得又稳又快,和身边的人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是裴青崖。
他跑在最前面,背上也绑着沙袋,但他的步伐轻松得像在散步。他甚至还能侧过头,和身边的考生说了句什么,引来一阵笑。
陆星垂低下头,继续跑。他不羡慕,也不着急。他知道自己和那些人不一样。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两条腿和一股子不能停的劲。
他把目光从裴青崖的背影上收回来,钉在前面那个考生的鞋跟上。那个人比他快半个身位,他就盯着那半个身位,一步一步地追。追了一里地,没追上,也没被甩开。他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追上裴青崖,可他也不能让后面的人把他超了。
他咬紧牙关,把速度提了一点。
跑到十五里,他开始觉得眼前发黑。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从地上拔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和远处的鼓声混在一起。
他想停下来走两步。
可他一停下来,就想起娘咳血的样子,想起周伯说的 "三年",想起那块被埋回土里的黑碑。
他咬住后槽牙,把那股想停下来的念头压下去。他知道,一旦慢下来,腿上那股劲就泄了,再提起来就难了。他把步子再放小一点,频率再加快一点,像小时候在山里追一只惊跑的兔子那样,眼睛盯着前面一个考生的脚后跟,一步一步地跟。
前面那个考生的脚后跟蹭着地面跑,鞋底磨起了毛。陆星垂就盯着那只鞋底,跟了一里地,两里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一只鞋底,只是盯着它,他就不用去想自己有多累。
最后五里,他几乎是挪过来的。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沙袋从背上滑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他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他听见有人从他身边跑过去,脚步踩在他刚冲过的线上,又一个。他知道,后面的人还在跑,他只是中游。
考官在旁边记数,头也不抬:"中游。丁七号,中游。"
陆星垂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响。他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
"第一,甲班裴青崖。用时最短。"
"第二,岳千峰。"
陆星垂撑起上半身,远远看了一眼终点线那边。裴青崖正站在那里,用一块白布擦汗,表情轻松得像刚散了个步。他身边围着几个人,在说笑着什么。
裴青崖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看了过来。
隔着半个考核场,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这一次,裴青崖的眼神里没有居高临下,而是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 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估算着它值几个钱。
他移开了视线,和身边的人继续说话。
陆星垂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他弯腰把沙袋扛回去,往杂役帐篷走。
走到半路,考官的声音从考核场中央传过来,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听得见。
"今日体能考核结束。明日,石锁试力。后日,圣力测石。"
陆星垂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考核场。
石锁试力。圣力测石。
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停。
胸口里那丝冷气,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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