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老周挑起担子,顺着山溪的流向继续往深山走去。竹筐里,银锁、旧铜哨、黄杨木梳、陶油灯静静靠着,担子尾部捆着那盘沉甸甸的青石小磨。五件老物件,各自裹着一段难忘的人间旧事,随着扁担轻轻摇晃。
溪水一路叮咚,两岸的野草长得茂盛,时不时有野鸟从灌木丛里扑棱着翅膀飞出来。转过一道弯,山脚下卧着一个小小的村落,土屋依着坡地修建,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竹子,风吹竹叶,沙沙声响连绵不绝。
老周寻了块干净青石,放下担子歇脚,刚拿出水葫芦喝上一口,就看见竹篱笆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五十出头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布满厚茧,手里拎着一只老旧的竹篮,缓步朝他走来。
“听村里人说,收老物件的货郎进山了。我这有个竹篮,想卖给你。”汉子的声音浑厚,目光落在手里的竹篮上,带着几分怅然。
老周放下水葫芦:“拿过来,我瞧瞧。”
汉子把竹篮放在石头上。这竹篮是当年手工劈竹编出来的,篮身已经泛黄,边缘几处竹丝磨得光滑,还有修补过的痕迹。篮沿被手掌常年摩挲,温润发亮,虽然旧,却结实完整。
“这篮子,是我娘亲手编的。”汉子蹲下身,指尖抚过竹条,慢慢讲起往事。
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家里日子清贫。母亲手巧,上山砍回细竹,趁着夜里空闲,一根一根劈篾,熬了好几个夜晚,才编出这只竹篮。
往后许多年,这只竹篮陪着一家人度过无数晨昏。春天,母亲提着它去山上挖野菜、采野蘑菇;夏秋时节,提着它到地里摘豆角、收瓜果;逢年过节,就装上土产,提着走亲戚。
小时候,他总跟在母亲身后,看着母亲挎着竹篮在田埂上走。竹篮晃晃悠悠,里面装着野菜、野果,也装着一家人简单的期盼。
后来他长大成人,外出谋生,一年到头难得回家。再等他归来,母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再也无力上山采摘,也编不动竹篾了。没过几年,母亲撒手而去。
这只竹篮就一直挂在屋檐下。每次汉子抬头看见它,就想起母亲挎着竹篮走在山间小路的模样,想起母亲蹲在院子里,低头编竹篾的背影。
“篮子还结实,可再也没有人提着它上山采菜了。每次看见,心里难受。不如让你带走。”汉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老周静静听着,心里感慨万千。这一只普通竹篮,装过山野野菜,装过四季收成,装着母亲一辈子的辛劳,也装着儿子一辈子的念想。
两人谈好价钱,老周把钱递给汉子。汉子最后伸手摸了摸竹篮的竹条,才将它交到老周手上。
老周小心把竹篮安置在担子侧边。如今担子上又添一件老物。银锁、铜哨、木梳、陶油灯、老竹篮,还有后面捆着的青石小磨,六件旧物,六段藏在大山深处的悲欢。
风吹成片竹林,簌簌声响漫过整个山村。老周挑起担子,继续向着大山深处前行。前路还有村落,还有尘封在老物件里的故事,静静等着他来寻访。
写第七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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