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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亲手拿人

《一命关天》 山外有灯/著, 本章共3517字, 更新于: 2026-09-25 08:50

火折红了一点,罗四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许应迟的弓。

“让他们把车挪开。”他说,“我走了,这匣子给你留下。”

许应迟沿院南站住,没有再向他逼近。刀兵横在前头,刀刃对着这一边,西门车旁的差役也被它隔住。罗四只须把匣盖再拨开一点,火便能碰到纸边。

“河仓领粮布的掌印在县里。你给买主写的收条,也在。”许应迟说,“烧掉这匣子,那些东西还在。”

罗四拿火折的手微微转了转:“你拿一张收条,就能说这房契是假的?”

“买主交了四贯钱,屋子却没过户。你收钱的收条还在,纸行也有你的订料账。烧了房契,这些债也赖不掉。”

许应迟盯住那点火,没有顺着他的问话去判匣中究竟是哪张。罗四将匣子抱得更高,口子朝里收,露给许应迟的纸角少了些。火折仍亮,却没再往上挨。

罗四左手搭在匣盖上,中指短了一截,夹着的纸边便从那里露出来。许应迟看得见旧纸上发暗的印色,仍辨不出下面的字。这张纸若毁在眼前,买主见过的契便少了可以对照的原物;可他一叫人让开,罗四的人和匣子也未必还能留下。

西门差役看着他,扶车的手动了一下。

“守住门。”许应迟站定,弓仍对着罗四与刀兵之间的空处。

“那你追着这个做什么?”

“你和这匣子,我都要带回去。把火灭了。”

罗四用指节把匣盖拨得更开,纸向外滑了一点,许应迟的眼睛跟着动了。罗四看见他这一下反应,嘴角绷紧,握火折的手又向前送。许应迟的弓没有垂下,视线也没转开,两人隔着纸兵僵在原处。

火星挨近纸角,烘得最外一张微微翘起。许应迟扣弦的指节发白,弓却没低下去。罗四等了片刻,车轮仍纹丝不动。

罗四朝西门看去。两名差役扶住车,没有听见一句让路的话;他又望向北面,坊内的撞击声已经接连响起。那张珍藏的八阵符困住人,却没叫何魁停手,此刻光从门内透出来,比刚起阵时淡了许多。

“劈岭!”

何魁双手握刀,胸腹间炉声一振,雁翎刀再度劈进原来的凹处。阵光刚向内回缩,第二刀已紧跟着砸下,闷响震得洗料缸里的水直跳。薄光裹着刀锋向下绷长,终于裂开一道豁口!

风灌进衣襟,眼前重叠的门影接连碎去,只剩北边洗料间那扇真门。何魁猛地抽刀,跨出阵外,罩身的光在背后散成碎星,落地便灭了。

他右臂垂下,刀尖几乎点到地面。吸过两口气,他听见西门的喝止声,转进北洗料间,沿已经撤空的路出了北角门。

罗四听见脚步移向外墙,脸色一变,把匣盖合回大半。火折被夹到抱匣那只手的指间,腾出的右手重新拔剑。

“拦住!”他朝刀兵喝道,人已向西口跑。

刀兵跨向门前,长刀斩向车旁的差役,迫得近处的人退开半步。罗四便挤向车与门板之间的空隙,剑横在胸前,不再拿火折说条件。许应迟从南边跟着转身,弓仍在手,却先看见何魁从北侧土路赶到西门。

何魁赶到车旁,雁翎刀横架而起。

横江!

两刃相撞,刀口迸出几点火星,何魁脚下一沉,靴底在湿泥里拖出半尺。纸兵的刀臂被架向外侧,车后差役趁隙顶住车辕,罗四刚挤进缝里的肩膀又被逼了回去。

那纸兵不知痛,也不看何魁是不是气喘。刀被架偏,它便照着拦人的口令继续向前,刀臂一收,又要劈。何魁踏回门边,举刀使劈岭,刃口沿它伸来的小臂斩下,纸甲裂开一道长口,朱纹断了一截,长刀落到一半便歪了。

何魁没有跟着追刀,手腕一转,刀身仍挡在西口。罗四的剑试着往车边伸,迎面便是这口雁翎刀,后头差役也没给他挪车。

何魁的呼吸还没匀过来,胸前衣襟一下一下起伏。他只守住门边,不让刀兵的步子带着自己离开。车旁差役靠拢时,他以刀背朝外一挡,让人留在自己身后;断开一截朱纹的纸臂仍举着刀,这时候谁探出身去捉罗四,都得先撞到它前面。

许应迟见到何魁那一下横挡,把箭尖移低了些,继续向南侧换位。

许应迟已经走到院南偏西处。方才何魁与纸兵叠在一条线上,如今纸兵右臂被劈偏,何魁留在门北侧,纸兵的右肩与后方一段西墙露在了弓前。他停住脚,把第三支箭扣牢。

刀兵尚在举臂,一点青白光已凝上箭簇。

定星!

弦响盖过纸甲摩擦声,箭光斜贯半院,正中刀兵右肩。层叠纸甲向内塌陷,朱纹亮到极处,骤然断开;整条刀臂带着碎纸翻落,长刀砸地,溅起一片泥水。实箭穿肩而过,钉进西墙,箭尾还在急颤。

罗四猛地一缩,左臂抱匣往胸前提,宽袖随之拉开。他身后就是西门一扇门板,火折还夹在那只手里,剑却向何魁的刀旁偏去。

一息间,许应迟已抽出第四支箭。

罗四尚未站稳,第二道青白光已经擦过匣角,穿透抱匣那条胳膊的宽袖,笃地钉进门板。衣布骤然绷紧,将他拽得肩膀一歪,递向何魁的剑也偏了。他猛扯手肘,袖缝撕响,指间的火折跟着晃了一下。

箭钉住的只是布,罗四也察觉了,手肘往下用力,想从撕开的袖里抽身。许应迟看见袖口已经绷变了形,知道这一下拦不住多久。门板后的差役隔着车够不到罗四,离得最近的何魁又被断臂纸兵顶住,他必须自己过去。

许应迟已把弓靠稳在南墙根,扑向西门。

脚下没有炉火助力,这几步全凭腿脚。他不往剑尖上撞,借燕回三叠换到罗四抱匣的一侧,先一脚踢落指间的火折。那一点红落地滚开,罗四右手的剑立即反转,朝他近处刺来。

第二步已将许应迟的身子让过剑路。他抽尺压住罗四腕侧,不以竹料硬磕剑刃,尺边顺着手腕往内一送,自己跟着切进。罗四袖子被钉,想扭身挣开,抱着的匣子却又挤在两人之间,腰一转便被许应迟的第三步跟住。

许应迟肩膀逼住他的上臂,竹尺借势扣下剑腕。剑柄从罗四指间松开,他踢远剑,压住那条还想往怀里收的右臂,把人按向地面。绷紧的袖缝随之一裂,被箭钉住的那片布仍留在门板上。

匣子落在门脚,盖子歪开,里面的纸没着火。罗四跪倒时还往那里伸手,许应迟膝盖抵住他的背,把尺插回腰边,将两条胳膊拢到身后,接过差役递来的绳,先束腕,再收紧结。

罗四挣了一下,没能撑起身,脸贴着地,声音被压得含混:“停,停下!”

那名断臂纸兵仍在动。它胸内符心未毁,没了长刀,左手也朝西门抓过来,肩甲直直撞向挡路的何魁。何魁用刀背顶住它胸前,将身子斜在门口,听到罗四的命令后,纸兵才僵了一瞬。

许应迟把绳再收半寸:“收回去。”

罗四不再挣扎。残缺纸兵的腿甲向内折下,一层层缩成破损符纸,倒在何魁刀前。何魁等它不动了,才转身踩灭那支滚到门侧的火折,鞋底压了压,拨开看过,再用脚碾尽余红。

院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几个人粗重的喘息。许应迟仍按着罗四。差役挪走匣子,收起法剑,何魁这才低头看他:“肩膀怎么样?”

“没添伤。”许应迟喘着答,“你呢?”

何魁摇头,左手没去揉肩,右手却扶着刀柄缓了片刻:“那符费了我不少劲。”

许应迟把人交给差役看住,起身时才发觉裤脚裂开一道口,贴着腿的小片布被汗水黏住。他把竹尺拿到亮处,尺边有浅浅的擦痕,没断。短弓仍靠在南墙根,他取回来,拨开旁边的杂物看过弓身,再摸箭囊,里面只剩一支。

邱掌柜从外头过来,进院先看到地上的断臂和残符,脚步便停了。何魁指了指罗四,叫他等差役看清院里再进。掌柜没有去碰那两样东西,只探头往纸坊看,一眼见到倒架和散开的湿纸,嘴唇便抿紧了。

“这些架子和纸,可得有人赔。”他低声说。

“坏东西先别动,待会儿清点。伙计都出来了没有?”许应迟问。

掌柜往北角望,听到伙计应声,才把提着的一口气放下。东门随后从里面开了,先前守在门外的差役进坊,照许应迟指的位置找到折箭与倒塌的纸盾。插在墙里的箭也各自取下,没有装回箭囊。

钉袖的那一支最后才收。差役护着衣料,将箭从门板退出,带孔的袖布留作证物;残刀兵、碎盾上能收的符片与其他箭残件分开包存。许应迟把自己看见的落点说清,没拿竹尺去拨那些朱纹,免得混了原来的断口。

罗四身上搜出的钱袋当面点出一千文。法剑、钱袋、旧契匣另列,匣中原纸未烧,交接的人核过封存。邱掌柜要说损失,何魁让差役记下纸坊坏在哪里,又说明钱物都要带回县里核,不在门口分。

抬起的空架放回地面,西口的车让开一条押人的路。罗四被扶起来时,看了眼自己的匣子,匣子在另一名差役手里,他已够不着了。许应迟随队出门,跨过车辕,回头望了一眼何魁。何魁走在后面,雁翎刀归了鞘,仍留意着罗四的两只手。

回县时天色已晚。许应迟先让人带话到家里,请小满在陈婶家吃饭,等他来接。自己随何魁把人押进县里,点交罗四和带回的物件,等收监的事办妥,才离开。

陈婶开门时,小满正坐在里头,手边的碗已经收了。她一看见许应迟,便滑下凳子往门口来,先抓他的衣角,抓到破开的裤脚附近,又蹲下去瞧。

“这里怎么烂了?”

“办差时刮的,腿没破。”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布,抬头还要看他的脸。许应迟在门边让她看清,向陈婶道了谢,接过孩子的手。小满拉住他问:“还去吗?”

问完她就抬着头等,走到门槛也忘了看脚下。许应迟停一步,让她先迈过去。陈婶在后头替她理好拧着的衣角,她却顾不上回头,仍盯着许应迟,像他不答,她就不能安心往前走。

“今晚不去。先回家。”

她没有松手。到了家门,许应迟换一只手摸钥匙,小满仍攥着他的手指。直到门开了,灯点起来,她才松开,先去看他裤脚里露出的那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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