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麻子所住的道观叫万寿观,王菊兰前几年为母亲看病上山求过那里的神仙,不急不慢赶路约么要半日路程,此番神魂倒悬,十万火急冲杀上来,竟只用了半个钟头。
此时道观门庭两旁均有道童把守,三五人正在说笑嬉戏,均十五六岁年龄模样,忽见煞风急到,对面二人这般虎狼模样,料定来者不善,急上前阻道:“施主请留步,贵观今日休整,不接待任何客人!”
王菊兰血刀胸前一横,斩钉截铁怒道:“快叫你们师傅张麻子滚出来!即刻放还我儿子!否则我今日要血洗万寿观!”
门前为首道童王兴义,与王麻子名面上师侄关系,实则父子血缘,这桩趣闻道观中谁人不知,是以王兴义平日嚣张跋扈,欺凌同门,大伙儿谁不忍气吞声,礼让三分。也是王八横着走惯了,忽见山门前来了这号泼妇,哪里会有好话:“你们两个呆货!耳聋还是眼瞎?人话听不懂怎么的!?今日本道观谢绝香客!我师傅正忙着炼丹,没空接待你们!”
王菊兰忽闻“炼丹”二字,心房炸裂!万蚁啃骨!生不如死!眼中瞬间全是冰碴,才一声肝肠寸断嘶哑吼叫:“拿命来!”刀风已掠过王兴义面门,下一秒头颅已抓在手心,滴血不止。
剩余四名道童一霎间个个面如土色,惊见这般凶蛮杀人,只恨脚无风火轮,肩无插云翅,一溜烟四散而窜。
张麻子凑近丹炉,使劲儿努努鼻子,丹炉里渐渐没了血腥味,心思道:这般火候,再过三五个时辰便要大功告成!李员外如今命在旦夕,全靠重金买下的百年人参吊着半口气,若没我这丹药,小命定然熬不过三日,此时不坐地起价,等待何时!太守许大人托媒索要两枚,明知是抢,不能不给,兴义这崽虽斗大字不识几个,有了太守这层关系,往后登堂拜官,容易太多!正自谋划,一童子莽莽撞撞,火烧连云冲了进来,一头扑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禀道:“师。。。傅!师傅!大事不妙!那丢孩儿的夫妇提刀冲到观中来了!连砍数人,势不可挡!大师哥已被身首异处!其余哥哥见形势不妙,裹着银子匆匆翻过后山逃了!”
张麻子忽闻儿子王兴义殒命,暴跳三尺,眼中喋血,复又闻门徒个个冷血无情,携银四散而去,一时被气地全身哆嗦,直打嗝,嘴里骂骂咧咧,忘了平日装腔作势一代宗师风范,爆起粗口:“这些***!撇下我一个人便想逃了么!我若被逮住,他们谁也别想好死!郑二牛他媳妇肚子里怀的谁的种?薛员外老来得子得的谁的子?贺家巷那十三岁女娃娃为什么会无缘无故上吊自杀?谁又一次次将偷来的小孩儿玩弄致死供我炼丹?又是谁。。。”
张麻子嘴里嘟嘟囔囔,像是在念经,脑袋却还清醒,眼见着情况紧急,火烧眉毛,顾不得炉中丹药,小步电闪,一头扎进里屋裹了细软银票,携了眼前童子,仓仓皇皇从后门遁去了。
王菊兰和丈夫一路风卷残云杀到炼丹房寻找自家孩儿,忽看到炼丹炉旁儿子毛毛破碎的血衣散落在一旁,炼丹炉咕嘟嘟,被火焚烧地冒泡鼎沸,突肝胆俱裂,泪河决堤!对天狂乱嘶吼,举刀乱砍乱劈!骤成疯魔!
王彦俊哭破了嗓子,干嚎自悔道:“都怪我!怪我一时糊涂!着了王寡妇的道!我该死!我这就下地狱去向她讨债去!”话落猛将头颅向柱子上撞去。
王菊兰眼疾手快,一见丈夫想不开,猛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住了泪,强忍着内心翻江倒海的巨痛,冰冷恨道:“寻死干什么!?我们好好的日子过不成了!那就叫天下人都别安生喽!”
王彦俊陷在痛不欲生沼泽中,泣泪如雨地来到丹炉旁,用颤抖的双手,怜怜地,欲要捡起儿子地上的破衣,王菊兰快一步嘶喊扑过来,猛一脚踢开,言语如同三冬冷风刺骨:“死便死了!不想着如何报仇雪恨!要这一堆破衣衫倒有何用!?”
王菊兰和王彦俊面无表情地退了出来,他们已不再是从前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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