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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前锋遇袭,死士伏击

《新秦记》 通灵者/著, 本章共3616字, 更新于: 2026-10-12 07:13

项燕在中军大帐里听了卒子的报告。秦军总攻了。十万秦军从大营出发,往楚营来了。黑夫率嫡系为前锋,直插楚军中军。

项燕没说话。他看了卒子半晌,随即站起来,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帐帘往外看。外面是营是帐篷是卒子是马是火是烟是血。他看见秦军,看见十万秦军,看见黑夫,看见一千五百人,看见黑字营旗。

项燕看着黑字营旗,看了很久然后,叹了一口气。他的叹气声低沉。他说:“此子,吾之克星也。”

项燕转身,走回大帐。他的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咯吱的声音。血沾在靴底上,一步一个血印。他走进大帐帐帘放下把血把尸体都挡在外面。

项燕坐在大帐里。项燕须发半白,五十来岁穿着黑甲,甲是黑铁的,厚上面有纹纹是项字,刻在甲的胸口,填着金,在日头下明晃晃。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刀。刀长宽刃口锋利在日头下亮得刺眼。他的脸白嘴唇也白但眼睛亮脸上没有表情冷沉。

项燕说:“传令。”一个卒子跪在项燕面前,说:“上将军。”

“亲率精锐迎战。”

卒子愣了一下,望着项燕,半晌没说话。

“上将军,你亲率精锐迎战?”

“是。我亲率精锐迎战。我要斩了黑夫,斩了这个克星,斩了这个竖子。”

卒子应了一声,跑了出去。项燕站起来,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帐帘往外看。营里火光、烟气、人声搅成一片,到处是仓皇的影子。他看见精锐,看见一千精锐,看见黑甲看见黑刀,看见黑旗。

项燕翻身上马,那马嘶鸣一声,前蹄抬起又落下。他一身黑甲,甲上的项字填着金,在日头下明晃晃。手里那把刀长宽刃口锋利亮得刺眼。脸色发白嘴唇也白,眼睛却亮得吓人,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冷沉。

项燕带着一千精锐从楚营出发,往秦军走,往黑字营走。一千精锐排成一条长队,走在土路上,走在草路上,走在血路上。他们的脚步声震得地上的土都动了,震得树上的叶子都掉了。他们的喊杀声震得天上的云都散了。马在喘人在吼,刀在鞘里响,一千人的杀气压过来,压得路边的草都伏了。

黑夫带着人往中军冲。中军在楚营的中间,帐篷大帐篷亮,帐篷里有灯,有火。中军的卒穿着甲,拿着刀,站在帐篷前。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喊叫冲。黑夫带着人砍杀冲。

黑夫冲在最前面。他的刀卷了刃裂了口沾着血沾着肉沾着骨头。他砍翻了一个楚军的卒,卒的头掉下来,滚了几圈,眼睛还睁着。他砍翻了第二个楚军的卒,卒的肚子被砍开,肠子流出来,流在地上。他砍翻了第三个楚军的卒,卒的肩膀被砍断,胳膊掉在地上,手还握着刀,握得紧,指节发白。

黑夫正带人往中军冲,突然看见前面来了一队楚军。一队精锐。一千精锐。黑甲黑刀黑旗。项燕亲率精锐迎战。

黑夫怔了怔,望着景离,一时没有应声。

“景先生。”

“在。”

“项燕亲自领军迎战了。”

“是。项燕亲率精锐迎战,一千精锐,甲刀旗俱黑。”

“怎么办?”

“弩阵。”

“弩阵?”

“是。弩阵。以弩阵破之。”

黑夫传令弩阵。景离应了一声。黑夫说:“弩手在前,刀手在中,伤兵在后,粮车围圈。”“三段射。”“第一段射,第二段射,第三段射。”景离一一点头应下。一千五百人动了,像一台磨盘转起来,弩手上前刀手押后,粮车推过来围成一圈,车上插着盾牌,盾牌后面蹲着人。动作不乱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弩手在前。他们拿着,弩弩是黑铁的厚上面有弦弦是牛筋的紧上面有箭箭是铁的锋利在日头下亮得刺眼。他们的脸白嘴唇也白但眼睛亮脸上没有表情冷沉。他们的背挺得直,手握得紧。

黑夫喊:“第一段射!”弩手拉弦,上箭,瞄准,发射。箭飞出去飞向楚军,飞向精锐。箭射倒了一片楚军的卒,血喷出来,喷在地上。

黑夫喊:“第二段射!”弩手拉弦、上箭、瞄准、放箭,箭矢再度飞出,射向楚军精锐,又倒下一片。

黑夫喊:“第三段射!”第三排弩手拉弦、上箭、瞄准、放箭,箭矢如雨,直扑楚军,扑向项燕。

一支箭射中了项燕。箭射中了项燕的肩膀。项燕的肩膀中箭,倒在马上血喷出来,喷在甲上、马上、地上。项燕疼得叫了一声但他没退没逃没喊疼只砍只杀只冲。

项燕的精锐看见项燕中箭了,都慌了乱了抖了。他们站在原地,盯着项燕肩头的血。

一个精锐跪在项燕面前,说:“上将军,你中箭了。”

“我知道。”

“上将军,你退守蕲南。”

项燕愣了一下,望着精锐,半晌没说话。

“退守蕲南?”

“是。退守蕲南。你中箭了需要治伤需要休息,需要养伤。楚国的仗还要你打,项氏还要你撑。”

项燕没说话。他看了精锐半晌,点了点头。

“好。好。好。我退守蕲南。”

精锐应了一声,扶着项燕,往蕲南走。项燕带着精锐,往蕲南走。

黑夫看见项燕中箭了,退守蕲南了。他勒住马望着景离,半晌无言。

“景先生。”

“在。”

“项燕中箭,退守蕲南了。”

“是。项燕中箭,已经退回蕲南。”

“追击。”

景离愣了一下,望着黑夫,半晌没说话。

“追击?”

“是。追击。我要斩了项燕,斩了这个克星,斩了这个竖子。”

“五百主,不要追击。”

黑夫看着景离,没有接话。

“为什么?”

“项燕虽中箭退守蕲南,这是诱敌深入,是埋伏,是陷阱。”

黑夫没说话。他看了景离半晌,摇了摇头。

“我要追击。我要斩了项燕。”

“五百主。”

“我意已决。”

景离没说话。他看了黑夫半晌,点了点头。

“好。好。好。我跟你追击。”

黑夫带着人追击。一千五百人排成一条长队,走在土路上,走在草路上,走在血路上。黑夫策马走在最前面,马嘶鸣一声,前蹄抬起又落下。他一身旧甲沾着血,手里握着卷刃的刀,脸上的血早干了,结成暗红的壳,唯独眼睛亮。肩膀的伤还在渗血,顺着胳膊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左臂缠着,布渗着血他不喊疼不叫苦只管走只管骑只管冲只管杀。

走了半日,到了一片林子。林子大树多草密路窄。黑夫带着人走进林子。突然,林子里响起了喊杀声。伏兵四起。楚军从林子里,从树上从草里,从路边冲出来。他们挥刀砍杀,直冲过来。

黑夫愣了一下,随即喊:“结阵!”景离应了一声。黑夫说:“弩手在外,刀手在中,伤兵在内,粮车围圈。”“死守。”景离应下。

黑夫带着人结阵死守。弩手在外拉弦上箭瞄准发射箭飞出去飞向楚军飞向伏兵。刀手在中砍杀冲。伤兵在内躺着坐着喊着叫着。粮车围圈挡箭挡刀挡矛。伏兵一波一波冲上来,像浪头打在礁石上,撞碎了,又涌上来。地上的尸体越堆越高,血把草都染黑了,人踩上去打滑。黑夫一边砍一边喊:“顶住!顶住!”声音哑了,但还在喊。

楚军一日冲锋十几次。矢尽。粮绝。水尽。黑夫带人死守,死了一百人,伤了三百人,折损百人。

他带着人继续死守,突然看见一队楚军。一队死士。项氏死士。他们穿着黑甲,甲上的项字填着金,在日头下明晃晃。手里的刀长宽刃口锋利亮得刺眼。那张张脸白得没有血色,唇也发白眼睛却亮,面上无波无澜,冷沉。脊背挺直,握刀的手攥得紧紧的。

项氏死士冲向黑夫。他们砍杀冲。黑夫挥刀迎上,冲在最前面。他的刀卷了刃裂了口沾着血沾着肉沾着骨头。他砍翻了一个死士,死士的头掉下来,滚了几圈,眼睛还睁着。他砍翻了第二个死士,死士的肚子被砍开,肠子流出来,流在地上。他砍翻了第三个死士,死士的肩膀被砍断,胳膊掉在地上,手还握着刀,握得紧,指节发白。

死士一个接一个冲上来,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他的尸体冲,刀砍在盾上、甲上、人上,火星迸溅。

突然一个死士拉弓上箭瞄准黑夫发射。箭飞向黑夫,飞向黑夫的胸口。黑夫愣了一下,盯着那支箭。他没躲没逃没喊疼只等死。

景离冲了过来。景离以身挡箭。箭射中了景离的胸口。景离的胸口中箭,倒在地上血喷出来,喷在黑夫的脸上、甲上、刀上。景离疼得叫了一声,但他没退,没逃,没喊疼,只笑,只看黑夫,只说:“五百主,我替你挡了这一箭。”

黑夫愣了一下,望着景离,半晌没说话。

“景先生。”

“在。”

“你中箭了。”

“是。我中箭了。我替你挡的。”

“你为什么?”

“为活命,为爵赏,更为同袍。”

黑夫愣了一下,望着景离随即,眼泪流了下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景离的脸上,滴在景离的甲上。

黑夫喊:“撤退!”赵七应了一声。黑夫抱着景离,带着人撤退。一千五百人剩下一千四百人。死了一百人。伤了三百人。景离重伤。黑夫抱着景离,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急但不乱。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滴在景离的甲上,又滴到地上。他不敢停不敢慢怕一停,景离的命就断了。他带着人往回走,往村子走往涡河走,往大营走。

日头偏西,照在黑夫的背上、他的刀上、他的甲上,照在他的血上,明晃晃。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投在血里,钉在生死线上。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黑夫抱着景离,一步没停。怀里的人轻得像一把干柴,热得像一块火炭,血已经把黑夫的甲染透了大半。他不看只往前走,怕多看一眼,脚下就慢了。

风声、蹄声、脚步声混在一处,天边的云压得低,沉甸甸的,像要坠下来。这一路往回走,往回退,每一步都踩着血印。远处有乌鸦叫,叫得人心烦,他听见了,也没听见。他只知道景离替他挡了一箭,只知道景离重伤,只知道项燕已老,楚命将尽,只知道活下去。

他只知道景离替他挡了一箭,只知道景离重伤,只知道项燕已老,楚命将尽,只知道活下去。黑夫不知道,就在他抱着景离往回走的这一刻,项燕的中军帐里,那盏灯还亮着。项燕把肩上的箭拔出来,看了看箭杆上的刻字——是秦军中军弩。项燕笑了一声:王翦,你终于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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