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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强敌压境,弩阵退敌

《新秦记》 通灵者/著, 本章共3924字, 更新于: 2026-10-03 08:00

斩了曲侯的第三日,探子回营,带回来一个消息:项燕,动了。那面夺来的旗还插在营门口,风一吹哗啦响。黑夫刚巡完营,手里的刀还没入鞘。

探子跑得急,一进营,先灌了半瓢水,才喘匀:“项燕亲率精锐,从郢都方向南下,奔涡河来了。”

黑夫站在旗下,没有说话。他的手在旗杆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多少人?”景离问。

“看着,起码三千。”探子咽了口唾沫,“三千是打眼估的,可能还多。”

“三千。”

“项燕这是要亲自来收我的头。”

“项燕,打仗厉害,也阴。”景离说。

“阴?”

“他不会跟你硬碰硬,他会绕。”

“绕,也绕不过这座山。”

“山是死的,他是活的。”

“活,也要过山。”

“斩了曲侯,夺了旗,这是打在项燕脸上。”

“他来他的。”

“他是项燕。”

“项燕,也是人。”

“可他的人马多。”

“多,也是人。”

“人也分,厉害不厉害。”

“厉害的人,也会死。”他顿了顿,“可项燕,不是一般的人。”

“三千人,咱们一百二十个。”景离的声音没有起伏,“差着二十多倍。”

“一百二十个守高地,三千人,攻不上来。”

“高地也会被围。”赵七说。

“围了就守,围不了就走。”

“走,往哪走?”

“往山深处走。”

“守得住?”景离问。

“守不住,就守不住。能守几日,守几日。”

“守几日,然后呢?”

“然后,就是天意。”

“天意,是咱们自个儿挣的。”赵七的话,没有人接。

黑夫下令撤营。河边的高坡不要了,退回后头一座更高的山。撤营的时候,卒子们把锅碗、干粮都背上山,能带的,一样没落。山上树密坡陡,只有一条路能上,那条路窄,只能容两人并行。黑夫把营扎在山腰,又把弩手集中起来。山腰的营扎在一块平地上,平地不大,够一百二十个人睡。平地前头是一道石坎,石坎后头能藏人。

先锋营有弩手。一百精锐里,也挑了弩手。挑弩手的时候,黑夫一个一个看他们的手,看他们的眼睛,手稳的眼睛亮的才要。黑夫数了数,共二十七张弩。弩,是从死的同袍手里捡的,有的弩臂上,还有血。他把二十七张弩分成三队,一队在路口,一队在崖上,一队作后备。

“弩,够?”赵七问。

“二十七张,顶半个弩队了。”

“够顶用了。”

“够用,不够守山。”

“山上的箭,够?”

“弩箭,搬了一半上山。”

“够射几轮?”

“三轮箭,人就到山脚了。”

“三轮之后呢?”

“三轮之后,他们的人倒下一片,攻势就缓了。”

“缓了之后呢?”

“缓了之后,咱们再射。”他顿了顿,“弩是死的,人是活的。弩打完了,人还能退。”

项燕的兵来得快。第二日晌午,河对岸,烟尘起来了。烟尘是马队踏起来的,远远看去,像一堵黄墙压过来。黑夫站在崖上,看见对岸黑压压一片,旌旗蔽日。项燕的旗在最前头,又高又大,旗上一个,大大的“项”字。旗下黑压压的人头,一片一片数不清。

“项燕亲自来了。”景离说。

“看见了。”

“他们的弩也不少。”

“咱们的弩少,可咱们的弩准。”

“准,是练出来的。”

“他们要过河。”

“过不过得来,看他们的本事。”

“河,不是他们的河,是咱们的河。”

“河,是两边的河。”

“可咱们比他们熟。”

“熟,也挡不住三千人。”

“熟,能挡住三千人。”

项燕的兵没有马上过河。他们在对岸停下来,扎营架桥,又放下船。黑夫看着他们忙活,没有动。他看见对岸的兵列队,像梳头一样整齐,看见他们的旗一面接一面,从这头排到那头。

“他们过河要多久?”赵七问。

“架桥加渡船,半日到一日。”

“那咱们不趁他们过河的时候打?”

“打不动。他们过河的时候,箭多。”

“那咱们就干看着?”

“看着。等他们上了岸再说。”

“那咱们守得住?”

“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往山里退。”

“退进山里,粮从哪来?”

“山里有野菜,有水。”

“野菜顶不了几日。”

“顶一日,是一日。”

日落的时候,项燕的兵开始过河。河水被船搅浑了,日头沉下去,天黑下来。先头的船靠了岸,一队人爬上来,黑甲黑旗。走在最前的是一个黑脸的百将。他们上了岸,整队,往山脚下逼过来。队伍压得低,盾举在前头,一步一步往上推。

黑夫伏在路口的石后头,等。他数着楚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也听得见弩手们的呼吸。

“第一队弩手,准备。”他的声音不高,可崖上崖下都听得清。

弩手们拉开弩,箭搭上弦等着。弩弦绷紧的声音咔咔响,一声接一声,像柴火裂开。

楚军走到半山腰的路口。黑夫:“射。”

二十七张弩齐发,箭如飞蝗。楚军前排倒下一片,后头的人往后退,踩着倒下的人,一时乱了。有的人被箭钉在地上嚎叫,有的人丢了旗往回跑。

“第二队,换上。”

第二队弩手上前,又射一轮。这一轮楚军学乖了,前排举盾,箭射在盾上,叮当响,只倒下几个。楚军丢下一地尸首,退回山脚。

黑夫数了数,楚军倒下的,至少三十个。三十个,换咱们一根箭都没损。

“一轮三十个,三轮就是九十个。”赵七说。

“他们三千人,九十个,不算什么。”

“可他们上不来。”

“上不来,他们就会想别的法子。”

“想法子,也上不来。”

“想法子的人,比攻山的人难对付。”

果然到了夜里,楚军不再强攻山路,改从山后的崖底摸上来。崖底黑,楚军摸着崖壁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得慢可是多。黑夫早在崖上埋了一队弩手,崖底的人刚露头,箭就到了,又丢下十几个尸首,退回去。

一连三日,项燕的兵攻了三回,丢了一百多人,没有上得山。三回攻山,一回比一回凶,一回比一回死的多。山上的弩手换了一批又一批,手都磨破了。

第四日,项燕的兵不攻了。他们在山脚下扎营,围住了山不攻不退,就那么耗着。山下的火一夜一夜烧,山上的火,一夜一夜熄。山下的鼓一阵一阵擂,山上的鼓不擂。

“项燕不攻了。”景离说。

“他在等。”

“等咱们乱。”

“咱们不乱,他就白等。”

“可卒子们心里慌。”

“慌,是慌吃不上饭,不是慌打仗。”

“可饭也快没了。”

“没了,就打。”

“粮还有几日?”

“省着吃,还能撑五日。”他顿了顿,“水呢?”

“山上有泉水,够喝。”

“有水没粮,也熬不住。”

“五日之后呢?”

“五日之后,我们就得想办法。”

“五日,够项燕饿死咱们了。”

景离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个办法。”他的手在简上敲了敲,“这办法,险。”

“险,才是办法。”

“我遣人散布你已降楚的谣言。”

“谣言,是要骗楚军?”

“骗楚军,也骗秦军。”

“骗秦军做什么?”

“秦军里,有人盯着你。”

“谣言说你已经降了楚军,楚军就会以为你这座山是个空壳,他们就会派人来劝降。劝降的人一进山,咱们就能抓个活的,问出项燕的部署。”

“要是楚军不来劝降呢?”

“不来劝降,咱们也没亏。”

“可这谣言,要是传回秦军大营呢?”

“传回去也不怕。将军信你。”

“将军信我,别人不信。”

“别人不信,是别人的事。”

“要是那个人来夺我的兵权呢?”

“将军不会让他夺。”

“将军远。”

“你去办。”

“你就这么信我?”

“你是我的书吏。”

“书吏,也会骗人。”

“你不会。”

“我去办。”

景离当夜派了两个机灵的卒子,下山摸到楚军营外,散布谣言。两个卒子装成楚军的散兵,在营外跟楚军的哨兵搭话,说黑夫已经降了,愿意开山门。楚军营里果然乱了一阵,乱了一阵就平了,项燕的令压得住。这乱平之间,项燕的心思,咱们看不透。项燕派了一个说客上山来劝降。说客是个白面的文人,摇着一把扇。

说客走到半山腰,被黑夫的人按住,捆了押上山。说客吓得腿软,一路喊:“饶命,我是来说好话的。”黑夫:“说吧,项燕让你带什么话?”

“项燕说,你若降,封你做都尉。”

黑夫审他,问出项燕的兵力部署,又把他放回去,让他带话:“告诉项燕,黑夫不降。”

说客磕头谢恩,连滚带爬下了山。楚军知道黑夫不降,第二日又攻山。这一回楚军学精了,分三路,从山路、崖底,还有一路,从山侧的林子里摸。

这一回,黑夫的弩箭快用完了。山上的箭也快没了,弩手们把射过的箭一支一支捡回来,掰直了再用。

“弩箭还剩多少?”赵七问。

“还剩不到一百支。”

“一百支,够射几轮?”

“够射三轮。”

“三轮之后,楚军还有两千多人。”

“两千多人,也要上山。”

“他们上山,咱们就守不住。”

“守不住,也要守。”

“守不住,还守?”

“守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个人,也要站着。”

“上山了呢?”

“上山了,就是刀对刀。”

“箭呢?”

“刀。”他拍了拍刀鞘,“刀在,人在。”

正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马蹄声,急得像擂鼓。一队秦军骑兵冲到山脚下,为首的是一个百将,穿着秦军的甲,举着秦军的旗。骑兵的马喷着粗气,马上的人,甲亮得刺眼。

“是秦军?”

“是秦军的旗。”赵七说。

“自己人?”

“是自己人。”

“自己人的马蹄声,这么急?”

景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是后方大营的百将,成虎。”

“成虎是谁?”

“王翦帐下的百将,管后方粮草的。”

“管粮草的,来夺我的兵权?”

“管粮草的,手里有人有马。”

“他来干什么?”

“他的马队停在山脚下,没有上来,在等你下去。”

“等我下去做什么?”

“交兵权。”

“他带的是谁的令?”

“他自己的令。他是百将他说话管用。”

“他不是王翦派的,是自己信了谣言,带人来的。”景离说。

“他们信谣言,不信我。”

“信谁,是谁的事。”

“我的事,是打仗。”

“可你,先得过了成虎这关。”

“将军呢?”

“将军在大营,离这儿远。成虎,先到了。”

“成虎带了多少人?”

“看着,五十骑兵。”

“五十骑兵,够干什么?”

“够夺一个屯长的兵权。”

“他敢吗?”

“他是百将,他敢。”

黑夫站在崖上,看着山下成虎的骑兵,又看着对面楚军的营,黑压压一片。他把刀从鞘里拔出一寸,又推回去拔出一寸,又推回去。前有楚军,后有自己人,来夺权。

“屯长,怎么办?”赵七问。

黑夫没有说话。风吹着他的衣角,他的手,按在刀上。山下,成虎的骑兵在叫喊,要黑夫下山交兵权,喊声一声比一声急。对面,楚军的营里,又响起了号角。黑夫最后说:“让成虎上来。”

“上来干什么?”

“上来看看,谁是屯长。”

“你真让他上来?”景离问。

“让他上来,他就知道谁是主。”

“让他上来。”他说。他不知道,成虎上山的时候,身后跟着五十骑兵,马背上驮着的不只是传令旗——还有王翦的密令,要他看住黑夫,若有异动,即刻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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