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做医者的,最忌讳的不正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吗?”
“就像肺心病,在治疗的时候,针对病灶出手固然可以立竿见影,但我们都很清楚,当心脏出现问题的时候,说明这个病人的肺也定然出现问题了。”
她没有去讨论强权,讨论人性,只是就事论事:“您想让我像个女侠士一样,谁压迫了我我便去对付谁,可是我连裴琰之的身都近不了。”
顿了顿,又道:“何况,不是只有危急了生命的压迫才叫压迫。”
她对裴瑶动手,固然有想要利用裴瑶的命来威胁裴琰之的成分,但她也得承认,她有报复的心思。
曾经怀揣着一颗炽热的心肠的洛奕昭,早就死在了这半年的折磨里。
她也承认,自己或许不是做圣人的料。
有人欺负了她,她没有办法一笑置之。
有人打了她的左脸,她也没有办法把右脸伸过去。
若当下无法报复回去,她事后一定会找机会,不会任由这件事过去。
“你简直冥顽不灵!”于良平见她强词夺理,气的一甩长袖。
“我说白了,你已经嫁入了忠勇侯府,便是侯府的人。孝敬婆母、伺候夫君、礼让小姑子,本就是你的本分。你给自己的亲人投毒,简直罪加一等。”
洛奕昭瞳孔猛缩,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于良平沉声道:“我说,不管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都不该报复回去,因为那是你的夫家。”
“倒是那个林嫣儿的事……罢了,她虽然只是想要和你争风吃醋,但到底是害死了人,死有余辜。”
洛奕昭的神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于良平所纠结的不是医德,也不是神医谷的为人处世的准则,而是……女则。
她气笑了。
“如果你想教训我的原由只是这个,那……我不接受。”
“更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于良平见她甩脸子,气的在原地踱步。
“冥顽不灵!简直是冥顽不灵!”
不行,他要给谷主写信,要让谷主好好教训这个目无尊卑的人!
卫姑姑见洛奕昭冷着脸出来,朝着屋中看了一眼。
她原本不想问的,又怕洛奕昭憋出问题来,想了想还是开口:“于管事还是不理解您?”
洛奕昭深吸了口气,但还是很气。
她冷笑一声:“他不是不理解我给裴瑶下毒自保,他是不理解我一个嫁入了侯府的儿媳、妻子、嫂子,竟然给小姑子下毒,她不理解我一个女子为何不敬夫家。”
卫姑姑愣住了:“啊?”
她在京中这么多年,自认为也是见多识广。
其实类似的事情她见得也不少,有多少女子从小就被规训着,一旦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要孝敬公婆,敬重夫君,要和小姑子和睦相处……
但,这种事发生在洛奕昭身上,她着实有些瞠目。
她还以为,神医谷的人都是目下无尘的世外高人,不会理会这些世俗的教条。
看着卫姑姑瞠目结舌的模样,洛奕昭心头苦笑。
何止是卫姑姑觉得离谱,就连她自己也被震撼的不轻。
卫姑姑道:“难怪。”
有些事她原本不想说的。
“什么?”
卫姑姑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说出来。
她不是想挑事,只是想给洛奕昭提个醒。
“姑娘刚被裴世子带回侯府的那日,我从白天等到了晚上陆东家都没有回来。眼看着就要宵禁了,我不得以便将知会陆东家都事告诉了当时执勤的一位大夫。当时碍于您的名声,我没有直接说是什么事,只让那位大夫转告陆东家,说您遇到了些麻烦,让他回来后去二皇子府寻我。”
“等我第二日来的时候陆东家又出了远门,我问那位大夫有没有如实转告,那位大夫说他得赶在宵禁前回家,将事情托给了于管事。我又去问于管事,于管事当时追问我究竟有什么事。”
“我想着陆东家既然出了远门,于管事是唯一能做主的人,便将您被带回侯府的事儿简单说了一下,请他务必去侯府将您带出来。”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洛奕昭根本没在侯府见过于管事,甚至都没有听说过于管事上门的事。
恰好于管事从屋内出来,听到了卫姑姑的话,他倒是没否认,大大方方道:“自古以来,夫妻的事外人哪有资格插手?”
“当时裴世子是二东家名正言顺的夫君,他不让我见人,难道我还要硬闯侯府不成?”
卫姑姑想说什么,被洛奕昭拦下了。
于良平轻哼一声,拂袖走了。
卫姑姑气的不轻:“他……他怎么这样?”
洛奕昭深吸口气压下了所有情绪:“罢了,不管他。”
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追究那些都没有意义。
观念不同,即便是他们将脑子都吵出来,恐怕也无法说服对方。
只是,她在心中给自己提了个醒。
日后有关自己的身家性命的事情,绝对不能托付给此人。
她原本想留在医馆用饭,但是一想到于良平的那些话就气饱了:“罢了,我们回洛宅吃。”
第二日去上值之前,洛奕昭先去了一趟牙行。
寻找学徒的事情进行的并不顺利,虽然告示已经贴出去了,而且在给女病人治病的时候,洛奕昭也尝试着通过病人们的这条渠道来招人。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始终无人上门。
那她便只能另辟蹊径。
虽然从人牙子手中只能买人而不是雇人,但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买来的人更安全更放心。
跟人牙子说了自己的需求后,洛奕昭便拎着谢礼去了镇北公府。
镇北公夫人帮忙护送周家人的事情,她怎么也得道谢的。
镇北公夫人见她上门很是高兴,看到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掏出了一株百年人参,更是笑的见眉不见眼:“你说你,总是如此客气。”
“夫人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应该的。”
镇北公夫人想到洛奕昭的遭遇,心疼地拍拍他的手:“这一年,苦了你了。当初的事也是怪我,若非我没有尽到监察之责,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洛奕昭赶忙到:“此事哪能怪您?何况,都过去了。”
镇北公夫人叹息:“是啊,都过去了。苦日子过去了,好日子在前头等着你呢。”
忽然,管家来报:“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要找洛大夫。”
洛奕昭一愣:“宫里人找我?”
“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说是娘娘身体不适。”
洛奕昭抿抿唇。
许久没见萧琛,她竟是忘了,她已经站在了这条名为“二皇子”的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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