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奕昭愣了愣：“什么？”
听了这话，她心里并不疼。
就像是火焰想在早已焚烧殆尽的荒原上肆虐，但草原上早已空无一物。
所以，只剩一种被烧焦之后的荒芜。
当初她的手艺在小孩子之间很受欢迎，有些怕苦和怕痛的小孩，在拿到她亲手编织的草编时，再怎么不情愿也会乖乖吃药、扎针。
裴琰之连小孩子的醋都吃。
总是缠着她要独一无二。
所以后来，她虽然依旧会给小孩子们草编，却不会再给兔子样式的草编。
如今，他却让她把草编兔子送给别人。
“不送。”
洛奕昭无可无不可地说。
裴琰之眸光一亮，嘴角也挂上了笑意。
却听洛奕昭道：“不过，得给钱。”
“一百文一个，若是两位喜欢，我可以给你们打个折，一两银子可以拿走外面所有的草编。”
裴琰之的笑容僵住：“你说什么？”
洛奕昭好脾气地重复一遍：“我说，一两银子可以把所有草编都拿走。”
顿了顿，补充：“若只要那两只兔子的话，也可以打八折，一百六十文。”
裴琰之气笑了：“你竟然管我要钱？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洛奕昭挑眉：“那重点是什么？”
裴琰之说不出话。
说什么？
说那对兔子虽不是他们的定情之物，却也是他们情感的见证？
说那对兔子的意义不同？
可，分明是他先让她将兔子送人的。
他说不出话，重重拂袖：“看来少夫人还没反省够，那便继续反省吧！”
茹姨娘有些无措地追了上去：“世子爷，等等我！”
裴琰之走后，洛奕昭觉得怪没意思的。
为了防止被找茬，她没把草编收起来，回屋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到了傍晚。
洛奕昭发现，这些日子她的睡眠质量直线上升。
前些日子，她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被内耗、焦躁的情绪折磨的痛不欲生。
而现在，吃得香、睡得好，就连身体都养好了大半。
裴琰之晚上又来了。
洛奕昭并不觉得意外。
他想肃清外面的流言，可流言并不是二皇子府一家的手笔，镇国公府也参与了进来。
他一个人想要抹除两家的痕迹，很难。
何况，那些流言，她原本也不是散播给他听的。
而是散播给林少安和林嫣儿的母亲，以及林少安本人。
只要这俩人听到了，就足够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果然，裴琰之进了屋后径直坐下，沉着脸问：“除了和离，你想要什么？”
洛奕昭听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他终于要为林少安妥协了。
“什么也不想要。”她神色平静：“只要和离，以及……你不能再以任何理由，去寻神医堂和周家人的麻烦。”
她已经用小洛大夫的身份将这些年给侯府众人提供的药材的钱要回来了。
“除了和离。”他沉着脸。
洛奕昭认真看着他：“我只想和离。”
裴琰之回视着她。
洛奕昭不躲不闪，沉静的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爱与不舍。
至于仇恨，已经被她她死死压在了心底，没有泄露分毫。
良久，裴琰之败下阵来：“我，我答应你。”
洛奕昭眼神一亮。
裴琰之看清了这抹亮光，眼神反而黯了下去。
他转身朝房间外走去，脊背似乎没有来的时候那样挺直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沉声道：“明日，我会让人送来和离书。”
洛奕昭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次格外谨慎：“我们一起去官署。”
她要亲眼看到自己和裴琰之的名字各种意义上的分开。
裴琰之苦笑一声：“好。”
裴琰之回到院子的时候，张氏正焦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见他回来，张氏赶忙迎了上来：“怎样？和她说好了吗？”
裴琰之抿唇看着自己的母亲：“娘，成亲这一年，昭昭每日晨昏定省，为您和瑶瑶调理身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我和她和离吗？”
张氏冷哼：“我又不是请不来御医，需要她帮我调理身体？”
“琰之，我们忠勇侯府需要的是一位能拿得出手的少夫人，是一位能让你更上一层楼的岳家。我承认，神医谷的名头很响亮很唬人，可我还是那句话，我们生病了，有的是钱来请大夫，请御医。神医谷谷主的弟子也不是不能进我们侯府的门，只是，她不能做正妻。”
“哪怕让她做个侧夫人，做个贵妾，这些都行。”
“正妻的位子，只能留给世家大族的那些姑娘。”
想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怎么？她不同意和离？纠缠你了？”
裴琰之心中怅然：“若她肯纠缠就好了。”
张氏轻嗤：“欲擒故纵的手段，骗骗你这个什么不懂的男人就算了，别想骗过我。”
“你且看着吧，等你真的给了她和离书，她定会找借口拖延，到时候你一心软，便又和离不成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裴琰之有些不确定：“她……会吗？”
“你忘了，她当初是怎么嫁进来的了？”
裴琰之沉默。
他怎么可能忘？
那年他十九，她十八。
他们这样的年龄，不论是在未婚男子还是未婚女子之列都算得上是大龄。
他不止一次暗示她想要求娶她，可她说她向往自由。
那时娘亲逼得紧，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就让她同意亲事，要么就和别的女子成亲。
她知道之后沉默了很久，说不愿意耽误他的亲事，但同样的，她也不想留在京中，她守不来京中的那些规矩。
恰逢几日后就是镇北公夫人的寿宴，她决定给镇北公夫人过完寿便离京。
而就在寿宴上，有人给她下了药。
他发现之后，做了解药。
事后他再次求婚。
她沉默良久，说或许是天意。
后来，所有人知晓了此事的人都说世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说这不过是她的手段。
毕竟，一个大夫怎么会那么轻易中招？
起先他不以为意，可后来听得多了，他就……听了进去。
他看着窗外的夜幕，忍眸光暗沉。
这一次也是她的手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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