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之抬手，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
他忽然低下头。
不是为了回答，而是为了她的唇。
洛奕昭下意识偏头。
他的唇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顿了顿，忽然强迫她转过头来。
他没有再主动，却离她很近。
呼吸纠缠间，他沉声开口：“一群贱民竟然妄图翻天，自然该被狠狠碾死。”
“不过你放心，在他们没有偿还清自己的罪孽之前，我是不会让他们死的。”
“但……”他强迫她向前。
从外人的视角里，像是她主动想上前吻他一样。
“我的昭昭变得不听话了，总得有人为此担责。你猜，那个人会是谁？”
他松开了手，姿势却没有变。
洛奕昭倏地抓紧了桌角。
他想让她服软，想让她求他，想让她丢掉自己的尊严。
这次，他的手段变得高明了。
他没有再用暴力，也没有用冷暴力，而是用无辜之人的生命来强迫她。
倚梅苑内虽然添了不少东西，但大体陈设却没有变化。
洛奕昭反手从梳妆匣里拿出一根簪子，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力气之大，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裴琰之瞳孔一缩。
洛奕昭推开他，朝着旁边退了几步，冷冷道：“他们对我来说，只是无关之人。害死周三妮的人是林嫣儿，周大山告状诚然有我的手笔，但……即便他不告状，以你和林嫣儿锱铢必较的性子，也定然不会让他我们一家活太久。”
“所以他们实际上是在为自己博一个前程。”
“他们的所有悲剧都是你和林嫣儿造成的，所以，便是他们死后化作厉鬼，要报仇的对象也不是我，而是你们！”
她知道，他是想利用她身为医者的良善来捆绑她。
不是她的因果，她不认。
可，她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对她来说是有用的。
因为她了解裴琰之。
身为京戟卫的支队长，他的心肠早就不柔软了。
哪怕知道利用周家人的性命无法打动她，他也不会放过周家。
因为，林嫣儿是因为周大山的告状才死的。
哪怕她罪有应得。
“可是裴琰之，你这一招走对了，我的确不会放任他们送死。所以，你必须要把周家三人都全须全尾地送到我面前。若他们有事，我便死给你看。”
“我死后，你妹妹会第一个来陪我，紧接着是你娘。”
“而你，会在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毒死之后，再肠穿肚烂而死。”
裴琰之下意识抬手。
却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僵住。
“你竟然为了三个不相干的贱民，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洛奕昭冷冷道：“在你们看来人分为三六九等，但在我眼中，人从来都没有高贵和低贱之分，只有善不善良、邪不邪恶。”
“再贫穷困苦的人，也有活下去的权利，也有反抗不公的权利！”
她不止是在说周家人，同时也是在说自己。
洛奕昭又将簪子扎深了几分：“现在，放人！再放我回神医堂。”
裴琰之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蓦地转过了身。
“我可以饶了他们性命，但放人是不可能的。而你，是我的妻子，本就应该住在侯府。即便是你师父和师兄在此，也挑不出问题。”
“你我早已和离！”洛奕昭几乎是从牙齿缝中挤出这一句。
“和离书呢？”裴琰之轻笑。
“何况，你不会以为，写完和离书便算是和离成功了吧？须得去官府登记、更改婚姻文牒，才算是彻底和离。”
“你我之间，既没有和离书，又没通过官府更改身份信息。”
“昭昭，你自始至终，都是我的妻。”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了这样的后果，可真的听到他如此不要脸的否认，洛奕昭还是气的指尖发抖。
手忽然被人握住，裴琰之强迫她一寸寸挪开簪子。
“日后不要再拿解药的事吓唬人，我不喜欢。”
“你该明白的，只要我想，我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强迫你交出解药。周家人的分量不够，可你还有师兄，还有神医堂的那些大夫，不是吗？”
洛奕昭握着簪子的手更紧了。
裴琰之又去碰她脖子上的伤口。
洛奕昭抬手挡住，忽然说道：“你知道我在牢里那几日，是怎么过的吗？”
裴琰之手一顿。
“起先牢房里住着四个人，全都不是好东西。我刚一进去，她们就针对我。但大约是老天有眼，里面的大姐头突然中了风，所以第一日，我没吃太多苦头。”
其实是被她险些扎死，但这话没必要说。
裴琰之静静听着。
有关牢里的事，他事后每每想起都痛的恨不能将那三个人碎尸万段。
后来，她们也确实死了。
如今再听洛奕昭提起，有点新鲜，还有一种谜底即将解开的期待感。
他一直都很好奇，她究竟是如何假死脱身的。
洛奕昭见他听得认真，敛眸继续：“后来，林嫣儿来牢里，逼我交出治好赵小公子的方法。我不说，她就让剩下的三个人打我。”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原来那四个人早就被她收买了，就连第一日的教训，也是在她的授意下进行的。”
裴琰之薄唇抿起，没有如同过去那般暴跳如雷地否认林嫣儿的恶毒。
因为他看过卷宗前几页了。
里面详细地交代了那些人殴打洛奕昭的事实经过，也清楚地写明了，几人都是被林嫣儿授意的。
“嫣儿只是想活命，她从未想过让你死。”
证词里的三人便是这样说的。
“而且，你也没死，不是吗？”裴琰之反握住她的手：“过去的，便都让她过去吧。”
“你怨恨嫣儿，嫣儿也已经死了。人死债消，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洛奕昭瞳孔猛缩。
在发生了这么多事、给她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之后，他凭什么认为，他们还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凭什么还以为可以和她好好过日子？
而且，什么叫“嫣儿没想让你死，你也没死”？
“滚！”
若是过去，洛奕昭如此不客气地说话，裴琰之早就升起了。
可今日，他竟然只是笑了笑：“我让人给你送药过来，你先好好疗伤。”
裴琰之走后，洛奕昭软软地坐在了梳妆台旁的凳子上。
过了会儿，她勉强打起精神走出屋外，却见倚梅苑外竟然围了一圈护卫。
裴琰之把她软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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