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荷！”
“多大年纪？什么模样？今早出门穿的什么衣裳？”
王忠海一一答了。石崇山听完，跟旁边的书办对视了一眼。书办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王忠海，”石崇山慢悠悠地开口，“你说你闺女被人拐了，那你知不知道，今儿上午你闺女自己倒在了孟承安家门口？”
王忠海脸色一变，嘴硬道：“那、那是孟承安把人弄成那样的！学生闺女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到了他家门口就浑身是血了？肯定是他害的！”
“哦？”石崇山身子往前倾了倾，“可本官听到的说法，跟你说的不一样。”
“孟承安夫妻俩，今儿上午亲自拖了板车把你闺女送到衙门来的，路上街坊邻居都瞧见了，你闺女这会儿就在后头厢房里躺着，府医正给她瞧病。”
王忠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王青贵在后头扯了扯他袖子，小声嘀咕：“爹，姐在衙门里……”
石崇山没给他们嘀咕的工夫，摆了摆手：“行了，既然来了，就先把口供录了。王忠海，本官问你，你闺女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王忠海咽了口唾沫：“是、是孟承安的……”
“你可有凭据？”
“我闺女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石崇山捋了捋胡子：“你闺女亲口说的，那就是凭据？那本官再问你，你闺女今年多大了？许了人家没有？”
王忠海支支吾吾：“还、还没许人家……”
“没许人家，肚子里的孩子四个月了。四个月前你闺女跟谁来往过，你当爹的知不知道？”
王忠海额头上的汗下来了，拿袖子抹了一把：“学生、学生不大清楚……”
石崇山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王忠海，你闺女没出阁就大了肚子，你这个当爹的说不清楚她跟谁来往过。”
“如今出了事，你头一个跑到孟承安家去闹，一口咬定是他害的。本官问你凭据，你拿不出来。问你旁的，你一问三不知。你这报案，报的是什么案？”
王忠海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时候外头进来个差役，凑到石崇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石崇山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对王忠海道：“行了，你先别走了。本官还有几句话要问你，等问完了再说。”
王忠海一愣：“大人，学生、学生家里还有事……”
“有事也得等着。”石崇山一挥手，“带下去，单独问话。他儿子和这两个叔伯也分开问，一个一个来。”
差役上来把王忠海从地上拽起来，王忠海慌了，一边被往外拖一边回头喊：“大人！学生说的都是实话！大人明鉴！”
王青贵和两个叔伯也被差役分了开来，一人带到一个角落去问话。
等人都带下去了，书办凑过来低声问：“大人，这是……”
石崇山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方才陆军师走之前留了话，说孟家这案子有蹊跷。本官方才问了他几句，他前言不搭后语，连自己闺女跟谁来往都说不清楚，还敢上门去闹人家。这里头要是没鬼，本官这二十年的官白做了。”
他把茶碗放下，吩咐道：“去，派人去军护村打听，王忠海这几个月跟什么人来往密切，尤其是镇上的人，查查王忠海最近有没有跟什么生面孔接触过。”
差役领命去了。石崇山靠回椅背上，捋着胡子，心中有些好奇。
这夫妻俩身上，还牵着了不少案子。
究竟是谁在背后，搅动这团浑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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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海去了府衙，就再没回来。
当天傍晚，王青贵一个人灰溜溜地从府衙出来，回村报信，说爹被石大人留下了，问完话也没让走，暂时扣在衙门里。
刘氏听了当场就瘫在地上，哭天抹泪地喊：“这可怎么办啊？女儿没了，这家里的顶梁柱都没了！”
刘氏哭得很大声，又哭了很久，村里不少人闲着没事，听了一耳朵热闹。
于是军护村人人都知道，这王忠海被抓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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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人如何，周云溪不是很关心。
石大人查案需要她，自然会喊她过去。
转眼就到了去施家做客的日子。
夫妻二人起了个大早，两人换了身干净衣裳就出了门。
孟承安穿了件半新的青布直裰，周云溪把那件压箱底的藕色褙子翻出来穿上，头发挽得利利索索，别了根银簪。
走到半道上，周云溪忽然停下来，上下打量孟承安两眼，伸手把他衣领抻了抻：“给你做的新衣服，怎么不穿出来，要穿旧的？”
孟承安由着她抻衣领，“舍不得穿。”
周云溪没好气白了眼他一眼：“那以后我做的都供着，你别穿了！”
施大人的府邸在城东，是处宽敞的宅院。
门房通传进去没一会儿，邹觉明就迎出来了，笑呵呵地拱了拱手：“孟百户，周娘子，快请进。大人正等着呢。”
进了几道门，穿过一个天井，正厅的门敞着，里头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周云溪跟着邹觉明往里走，一抬头，瞧见厅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形富态，圆脸盘，下巴上蓄着一把短须，眼睛笑成一条缝，瞧着活像个弥勒佛。
身上穿着件半旧的宝蓝绸袍，肚子把袍子撑得圆滚滚的，手里端着个茶壶，正跟旁边什么人说着话。
见他们进来，那官员放下茶壶，笑呵呵地站起来：“你们来了！快坐快坐，别拘束。”
孟承安拱手行礼：“孟承安见过施大人。”
周云溪也跟着福了福身。
施大人摆了摆手，笑得眼睛更眯了：“行了行了，坐。今天就是吃顿饭，没那么多规矩。本官这人最烦的就是规矩，坐下坐下。”
两人落了座。
施大人上下打量了孟承安两眼，点了点头：“觉明去找你了一趟，回来跟我说你成婚了，我还怪可惜的，我原想着把闺女说给你呢！”
这话说得敞亮，半点没藏着掖着。
孟承安愣了一下，周云溪在旁边端着茶碗没吭声，嘴角微微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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