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承安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只由着周云溪来。
还没等到二人动身去施府那日,小院的大门又被拍响了。
周云溪正在屋子里收拾被褥,听见拍门声,朝院子里喊了句:“承业,去看看谁来了!”
孟承业应声跑过去,孟春雨跟在后头。
周云溪拍了拍从屋子出来,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外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嫂子!是王青荷!!!”
是孟承业的声音,喊得都破了音。
周云溪心里一紧,小步快跑到门口,推开院门一看,脚步顿时钉在了原地。
王青荷歪倒在院门口的石阶上,下半身洇着一大片暗红,裤子湿透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睛半睁半闭,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软塌塌地搭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周云溪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是王家人干的?
她左右扫了一眼,巷子里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有人探头探脑地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可王家的人一个都不见。
把个大肚子的闺女往人家门口一丢就跑,这摆明了是设好了套等着她钻。
“承业,去把你二哥叫来!”周云溪喊了一嗓子,自己快步走到王青荷身边蹲下去。
王青荷身下那摊血还在往外洇,人已经半昏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什么,听不真切。
孟承安从院子里跑出来,一看这场面也愣住了。
“一定是王家人干的!”周云溪笃定道,“王青荷倒在咱们门口,王家的人一个不见。等会儿她要是出了人命,又有人去报官,说咱们把人害了,这盆脏水泼身上就洗不清了。”
孟承安脸色沉下来:“那怎么办?”
周云溪果断道:“报官!咱们自己去报,主动报。这人咱们又不熟,倒在咱们家门口,非亲非故的,带她去院子里干嘛?”
“你去隔壁借个板车,咱拿板车把她拉到衙门去,得快点儿。”
孟承安点头,去敲开宋家的门,借了辆板车拖过来。
见孟承安动手要把王青荷抱上车,周云溪赶忙去拦。
“你别动,我来!小心她迷迷糊糊赖上你!”
“那你抱得动吗?”
“可别小看我!你去咱屋子里面的柜子拿一床破被褥来,她这满身的血,看着不好!”
等孟承安取来了被子,周云溪把被子往王青荷身上一盖,就把人直接抱了起来,送到了板车上。
王青荷被挪动的时候疼得哼了几声,可人还是昏昏沉沉的,说不出一句整话。
周云溪把车把一攥,回头对孟承安道:“走,我们先去衙门。”
“路上有人问,我照实说。她倒在咱们门口,咱们送她去衙门,这是积德的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孟承安点了点头,拖着板车出了巷子,板车轮子碾过土路嘎吱嘎吱响。
王青荷躺在车上,被被子裹着,露出来的半张脸惨白惨白的。巷子里的邻居跟出来看,有人喊:“周娘子,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周云溪站在车边高声答道,“这人我不熟,一身是血躺在我家门口,人瞧着有事,我她去衙门!各位街坊都瞧见了,我可没碰过她一指头,人是怎么到我家门口的,大家心里有数!”
她嗓门亮堂堂的,一路上喊过去,引得不少人跟在后面看热闹。
边关这地界的衙门,是肃州府衙,离着军营不远,管的是百姓的田土官司、打架斗殴。
知府姓什么周云溪不知道,大抵是跟军营里有些关系的,自不会收人钱财诬陷她。
孟承安已经站在鼓前头等着了。
周云溪放下车把,上前抄起鼓槌,深吸了一口气,抡圆了胳膊,咚咚咚敲了三下。
鼓声闷雷似的滚出去,府衙里头很快有人走了出来,是个差役,瞧见门口板车上躺着个女人,脚边一滩血,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劳烦通传一声,民妇周氏,有急事报官。”周云溪把鼓槌放回去,指着板车上的王青荷,“这人倒在民妇家门口,民妇不敢耽搁,送过来请大人验看。”
差役探头看了一眼板车上的王青荷,脸色变了变,转身跑进去禀报了。
没一会儿工夫,差役小跑出来,冲周云溪和孟承安一招手:“进来吧,大人在二堂等着。”
周云溪把板车交给门口两个差役帮着推,自己和孟承安跟在后头进了府衙。
二堂不大,摆着几张椅子和一张公案,堂中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身常服面容清瘦,瞧着倒还平和,像是急匆匆赶来的,没来得及换官服。
可让周云溪没想到的是,这中年男人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陆飞羽。
陆飞羽今天是有些闲事来找石崇山,见差役领着人进来,抬眼一瞧,先看见了孟承安,又看见了后头跟着的周云溪,稍稍诧异:“孟百户?周娘子?你们怎么……”
话没说完,差役已经把板车上的王青荷推进来了。陆飞羽一看那车上躺着个血糊糊的女人,面上的疑惑更深。
周云溪眼前一亮,“军师大人!”
石崇山的视线在几人之间转了转,询问陆飞羽:“军师认得他们?”
陆飞羽点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神医周娘子。”
石崇山点点头,看了周云溪一眼,认真问起了眼前的案子:“周娘子,这是怎么回事?”
周云溪拱手行了个礼,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说今日王青荷忽然倒在他们家门口,浑身是血,她怕有人陷害,直接把人送到衙门里来了。她简单说了下王青荷前些日子忽然上门,诬陷孟承安的事,以及她已经找王家对峙过了,王家人反而要挟他们。
石崇山听完,捋着胡子沉吟了一下,还没开口,板车上躺着的王青荷忽然动了动,睁开了眼来。
她这一睁眼,就像憋足了劲似的,猛地撑起身子,指着孟承安,声音凄厉:“孟承安!你个负心汉!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如今不仅不认账!你还想害死我肚子里的孩子!你不是人!”
喊完这几句,她身子一软,又晕了过去,歪倒在板车上,被子滑下来一半,露出底下洇透了的裤腿。
堂上几个人都愣住了。
既然是跟周云溪有关的案子,自然是不好叫她直接给病人看病。
石崇山脸色沉了沉,摆摆手:“先别管旁的,赶紧把府医叫来瞧瞧。”
人要是死在衙门里,传出去不好听。
府医很快背着药箱来了,蹲到板车旁边给王青荷搭了脉,又掀开被子看了看,回头冲石崇山拱手道:“大人,这妇人小产了。要带下去清理身子,赶紧止血,不然会有性命之忧。”
石崇山点了点头:“先弄到后头厢房里去,好生治着,等人醒了再说。”
差役把王青荷推走了。
石崇山又看了看孟承安和周云溪,语气比方才缓了些:“你们说这女子诬陷你们,可有凭证?”
“有。”周云溪道。
“王青荷头一回上门闹的时候,民妇家里几个孩子都在,邻居也听见了动静。后来王忠海要挟我们,军护村不少人可以作证。”
“为了王家人不诬陷我夫君,我们在村子里当面对峙过。王青荷说是孩子已经有四个月了,四个月之前,正是狼烟起的时候,我夫君奔赴战场去了。”
“再往前算,他伤得严重,下不来床。军中有很多人能作证,他从未跟王青荷私会过。”
石崇山捋着胡子没吭声,陆飞羽在旁边接了话,语气淡淡的:“石大人,孟百户确实受过重伤,军中很多人知晓,将军也来看过。那女子一直说孩子是孟百户的,怕是有什么蹊跷。”
“这案子本官会派人去查的,先去找差役录口供吧。”石崇山指了指堂外,便有差役过来了。
周云溪和孟承安跟了过去。
等二人一走,堂中没了旁人,陆飞羽往石崇山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石大人,孟百户我之前查过了,品行甚好。”
“父母早亡,家中幼弟幼妹众多,整日忙于糊口,不像会做出这等卑劣之事的人。后来进了军营本本分分,从没闹出过什么乱子。”
石崇山捋着胡子,没急着接话。
陆飞羽又道:“不过那位周娘子,石大人兴许还不知道,将军的命是她救回来的,不日将军便要在军中为她设一官位。这女子忽然冒出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周娘子要在军中立足的节骨眼上闹这一出,像是有人背后指使一般。”
石崇山听到这里,眉头动了一下:“陆军师的意思是……”
“背后之人怕是所图不小。”陆飞羽摸了摸下巴,“石大人仔细查查,揪出这背后之人来。”
石崇山沉吟了一下:“可若真查出来,牵扯到孟百户……”
“石大人放心办案便是。”陆飞羽摆了摆手,“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若真查出与孟百户有关,那是他咎由自取,该怎么办怎么办。可若是有人栽赃陷害,石大人也不能坐视不管。”
石崇山点了点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时神色已经定了:“行,下官明白了,我先去盘盘这王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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