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周云溪也不怎么着急。
他们拿着牌子，是逼着孟承安认下王青荷肚子里的孩子。
王青荷的肚子月份愈大，他们更加着急。
“那就回去，不管他们了。”孟承安淡然道。
姚叔早已不在人世，他的信物在旁人手中，许是偶然所得。他已经失去姚叔的音讯很多年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两人出了王家院子，往家的方向走着。
陈荣看他们脸色还算松快，也没追着问，只点了点头，又蹲回去劈柴了。
王家那边，院门一关，王忠海脸上那副端着的模样就绷不住了。
他站在堂屋当间，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忽然抄起桌上的茶壶，狠狠往地上一掼。
啪的一声，粗陶茶壶摔得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一地，碎瓷片子崩得到处都是。
刘氏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扫把掉在了地上。
王青贵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反了天了！”王忠海一脚踹在凳子上，凳子翻了个跟头，“一个小辈，一个妇道人家，骑到我头上来了！我王忠海在村里活了这些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刘氏壮着胆子劝：“你消消气，摔东西有什么用……”
“你闭嘴！”王忠海指着她鼻子骂，“都是你养的好闺女！要不是她没用，我用得着受这份窝囊气？我堂堂一个秀才，被两个小辈堵在屋里问得哑口无言，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王青贵小声嘟囔了一句：“爹，那木牌子一点儿用都没有啊！要不您再去找贵人一趟！”
王忠海猛地转过头来瞪着他，那眼神凶得王青贵脖子一缩，再不敢吱声了。
王忠海喘了几口粗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手拍着扶手道：“贵人让我把孟承安弄得身败名裂！原先孟承安住在村子里，我还能有点儿办法。现在他搬去了外面，我连人都碰不见，这让我如何动手。”
刘氏有些担忧：“那贵人给的钱怎么办？”
“能怎么办？”王忠海瞪了她一眼，“贵人给的钱，自然是给我用的，我都用在给孟承安添堵上面了，怎么可能退回去。你别管，贵人给的赏钱，那便是给了。只要操心孟承安的事就行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青荷呢？怎么没看见她？”
刘氏唯唯诺诺道：“她说身子不舒服，我让她进城看大夫，抓些药，我怕肚子里的孩子有事。”
王忠海哼了一声：“这丫头片子，一天到晚就知道乱花钱！”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脚步一顿，抬头问：“你刚刚说，青荷身体不舒服，去哪里了？”
“就去城里的药房了啊。”刘氏又重复了一遍。
王忠海眼珠子转了转，猛地一拍大腿：“去把我柜子里那套新做的衣裳找出来，我现在要进一趟城！”
刘氏一愣：“进城？这进城换什么衣服啊？”
“青荷一个人进城，连个跟着的人都没有，我帮忙看看搭把手！”王忠海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我还要去贵人那里一趟，商量一下对策。”
刘氏赶紧跟进去翻柜子，把那套新衣裳找出来。
王忠海换了衣裳，拿着梳子理了理头发，出来又嘱咐王青贵：“你在家待着，别出去乱跑。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去镇上会朋友了，旁的什么都别说。”
王青贵应了一声，王忠海推门出去了。
-
孟承安和周云溪到家时，大老远就看见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
青布篷子，车辕上坐着个赶车的，车旁站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熨帖的靛蓝直裰，面容清瘦，蓄着短须，瞧着像是等了有一阵了。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那中年男人瞧见他们，目光在孟承安身上停了停，上前两步，拱手见礼道：“孟百户，可算找着你了。”
孟承安一愣，认了认人：“邹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大人托我来找你，本想着为你请功来着。大人路上有事，晚了几日，我前几日过来找过你，你不在。今日又找了过来，想碰碰运气，凑巧有孩子在，几个孩子不敢开门，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家里的孩子怕生，先生见谅！”孟承安赶紧赔罪。
“无妨！”
邹觉明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帖子，“这是大人写给孟百户的请帖，让孟百户务必赏光。”
孟承安接过帖子，打开看了一眼，字迹遒劲，落款是施永修的名字。
他把帖子收好，道：“那日不过我分内之事，大人无需挂齿。邹先生来都来了，进屋喝杯茶吧！”
邹觉明笑呵呵地应了：“那就叨扰了。”
孟承安招呼着邹觉明进了院子。周云溪跟在后头，多看了邹觉明两眼。
这人走路步子稳当，说话不紧不慢，瞧着像个做惯了文书差事的幕僚，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仔细劲儿。
进了屋，周云溪去灶房烧水泡茶，几个孩子正围着桌子写先生留的功课。
孟承业抬头瞧见来了生人，站起来规规矩矩喊了声叔叔好，孟春雨也跟着喊了，孟昔年趴在桌上乱写乱画，头都没抬。
孟冬雪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小家伙才含含糊糊跟着喊了声。
邹觉明笑着应了，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孟承安，问道：“孟百户，这些孩子是……”
“都是我弟弟妹妹，家里爹娘走得早，我这个当二哥的带着过。”孟承安说得坦然。
邹觉明点了点头，瞧着像是松了口气。
周云溪端着茶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这一幕。
她把茶碗搁在邹觉明手边，邹觉明抬头道了声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几个孩子喊二嫂的热乎劲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很快便收了起来，端起茶碗低头喝了一口。
那失望藏得很快，稍纵即逝，可周云溪瞧得真切。
失望？他失望什么？周云溪面上不显，在孟承安旁边坐下来，听两人说话。
邹觉明放下茶碗，开口道：“孟百户，我家大人这次来边关，是为议和一事而来，在边关要待上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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