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承安还没开口，陈荣先上前一步，背着手，面色不善：“王青贵，你爹呢？这种事让你一个毛头小子来出头，你爹倒躲在后头？”
王青贵脸色变了变：“我爹身子不舒服，让我来怎么了？陈叔，这事跟你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陈荣嗓门一扬，“承安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爹娘没了，我这个当叔的替他撑个腰怎么了？你姐说怀了承安的孩子，你爹就让你上门来要说法，凭据呢？空口白牙一张嘴，谁不会说？”
王青贵身后一个王家叔伯插了嘴：“陈老哥，话不能这么说。青荷一个姑娘家，能拿这种事乱说？她往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周云溪跟着帮腔：“这位叔伯说得对，一个姑娘家不会拿名节乱说。所以我也想问问，王青荷说孩子是孟承安的，四个月了。那起码是四个月前怀的，四个月前，孟承安刚刚出征，去了外面。”
“往前数半个月，他在战场上受了伤，九死一生的，村里这么多人看着，他怎么跟王青荷私会？”
“你既然说，王青荷这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男人的，那这王青荷有没有说，她是哪天怀上的，我们来算算日子。我记性好，我想想我男人那天在干嘛！”
这话一出来，王青贵脸色都变了，王青贵瞪了一眼周云溪：“我姐一个姑娘，怎么好意思说这些！你怎么不去问你男人？”
“他自己做的事，敢做不敢当吗？”
“那也得是他做的！他才能敢作敢当啊！”周云溪奇怪看他一眼。
“不是我男人做的什么我们当什么？王青贵，你自己算算，这日子对得上吗？”
王青贵张了张嘴，知道自己理亏，回头看了他两个叔伯一眼。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扯了扯他袖子，压低声音道：“别跟她掰扯日子，越掰扯越说不清。”
陈荣适时开了口，语气比方才缓了些，可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青贵，你回去跟你爹说清楚。承安如今在军营里当百户，不是谁想讹就能讹的。你姐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你爹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要真想把事情闹大，那就闹。闹到军营里去，闹到将军跟前，让上头的人来查。到时候查出来孩子不是承安的，你姐往后怎么做人，你王家在村里怎么抬头，你自己掂量。”
王青贵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被那个年长的叔伯拽了一把：“行了行了，回去跟你爹说一声，这事得从长计议。”
说着冲陈荣拱了拱手，“陈老哥，今天先到这儿，我们回去跟忠海商量商量。”
人走了以后，陈荣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打发个毛头小子来打前站，自己缩在后头。王忠海这是想试探承安的态度呢。”
周云溪看着王青贵几个人走远的背影，低声道：“他还会再来。”
王青贵回家一趟，把刚刚在村口大槐树底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周云溪掰着指头算日子那段，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王忠海听完，脸黑得像锅底，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糊涂！”
王青贵吓得一哆嗦。
“我让你去探探口风，你倒好，让人家堵在村口问得哑口无言！那周云溪是什么人？她敢当着村里人的面把日子掰开了算，就是吃准了你姐的肚子对不上！你还站在那儿跟她掰扯，你掰扯得过吗？”
王忠海在堂屋里走了两圈，越走越气。
“陈荣那个老东西也跳出来了，他算哪根葱？不就是个村长，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刘氏在旁边劝：“行了行了，骂孩子有什么用？现在怎么办？”
王忠海站定了，喘了两口粗气，忽然转身进了里屋。
一阵翻箱倒柜的响动之后，他拿着一块木牌子出来了。
那木牌巴掌大小，黑漆漆的，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光滑，正面刻着什么字，背面光秃秃的。
他把木牌子往王青贵手里一塞：“去，给孟承安送过去。”
王青贵低头一看，翻来覆去瞧了两遍：“爹，这什么玩意儿？”
“你别管是什么。”王忠海一字一句地叮嘱，“你送去给他，他要是问你这牌子哪来的、什么意思，你什么都别说。你就提你姐的肚子，说除非他认下你姐肚子里的孩子，不然什么都不告诉他。”
王青贵愣了愣：“他要是还不认呢？”
“不认？”王忠海冷笑了一声，“你把这牌子往他跟前一搁，他自然知道轻重。你只管咬死了，旁的半个字都不许多嘴，听见没有？”
王青贵还是不太明白，可看他爹那副阴沉沉的脸色，到底没敢再问，把木牌子揣进怀里，转身往陈家方向去了。
到了陈家门口，日头已经往西了。
孟承安一家人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城，王青贵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硬着头皮上去敲门。
孟承安和陈荣一块出来了，王青贵把木牌子从怀里摸出来，往他手里一递，绷着脸道：“我爹让我给你的。”
孟承安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头触到木牌表面的纹路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翻过牌子，仔细打量了好几眼，脸色微微变了。
“这牌子哪来的？”他问。
王青贵按他爹教的，把脖子一梗：“你先别问这个。我姐的事，你到底认不认？你认了，我就告诉你。”
孟承安抬眼看着他，目光沉沉的：“王青贵，这东西不是你们王家该有的。哪来的？”
“我说了，你先认我姐的事！”王青贵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嗓门不自觉地高了几分，“你不认，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云溪从屋里出来，见两人在门口僵着。
她走过来看了一眼孟承安手里的木牌子，又看了看王青贵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正要开口，孟承安忽然把木牌子攥进手心，沉声道：“行，你回去告诉你爹，明天我亲自上门，跟他当面说。”
王青贵一愣：“那你这是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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