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锅边的饼子熟了，周云溪拿筷子一张一张揭下来。
她先取了几个出来，拿粗布垫着搁在灶台上，朝几个孩子那边喊了句。
“先吃着，别烫着。”
孟承业头一个窜上来，伸手就要抓。
饼子烫，他捏着饼边飞快地倒了两下手，嘴里嘶嘶吸着气，咬了一大口。面饼外头焦脆，里头软和，被兔肉的蒸汽焖得带了一层湿润的咸香。
他嚼了两下，眼睛瞪圆了，转头冲狗蛋含含糊糊地嚷：“好吃！狗蛋你快拿！”
狗蛋够不着灶台，踮着脚，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
孟春雨给他拿了一个，掰成两半，吹了吹，递到他手里。狗蛋捧着半块饼，把嘴凑上去啃了一口，小米牙咬下一块，嚼了嚼，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塞满了坚果的松鼠。
第一圈饼子已经揭光了，周云溪又把剩下的面剂子搓薄了。
这次是直接贴在肉汤和菜叶上。
肉汤咕嘟咕嘟地翻着小泡，映着灶膛的火光。新饼贴上去，面香又被逼出来，和肉香搅在一处，浓得整个院子都能闻见。
孟冬雪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攥着半个饼，慢慢嚼着。
她没像孟承业那样狼吞虎咽，可也没停嘴，一口接一口，吃得安安静静的。
她的目光落在陶釜里那锅兔肉上，肉块炖得酥烂，骨头都脱了形，沙葱和灰灰菜裹着肉汤的油色，看上去软塌塌的。
等第二锅饼子熟了，周云溪把火熄了，把饼子一张张拿出来，摞在盆沿上，又把兔肉连汤带菜一起舀进那只破木盆里，满满当当地装了一盆。
肉块堆得冒了尖，汤汁浓稠，香味扑鼻。
周云溪把木盆端到了屋内，给每个孩子一人舀了一大碗。
周云溪自己没急着吃，她捧着一碗兔肉汤慢慢喝着，看着那几个孩子把脸埋在碗里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一锅的兔子肉连汤加饼，应该有十来斤。一个大人加四个孩子把这一盆肉吃了个精光。
盆底还剩下一点肉渣，被孟承业拿指头抹了送进嘴里。
狗蛋吃得肚子圆鼓鼓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肚子把衣裳撑出一个浑圆的弧，两只手搁在肚皮上，眯着眼，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嫂子，我来洗碗吧！你歇会儿！”孟春雨主动道，
“行，你来洗碗，我歇歇。”周云溪说是歇着，但也没闲着，把家里的兔子皮稍微处理了一些，晾在了院子里。
天快冷了，这皮子的用处多着呢。
虽说做不了衣服，但凑一凑，指不定能做一双鞋子。
周云溪想着，王青荷都能给孟承安做一双鞋当新婚礼物，她这个当人妻子的，自然不能落后。
孟家这一顿饭吃完以后还不到中午。
周云溪坐着消化了一会儿，准备带着背篓再次进山。
见到周云溪动了，孟冬雪喊着，“你去哪里？是不是进山，我也要去！”
周云溪转头，瞧见孟冬雪刚刚撑得走不动路的样子，问她：“冬雪，你要不在家里歇歇，我一个人去？”
她真的只是关心孟冬雪，没有别的意思。
孟冬雪却是怎么都不肯，“我不，我就跟你一起去！你别想把我甩下……”
她立马背起了背篓，拿着小锄头跟周云溪一起进山了。
二人这一去，明显地发现碰到的人比昨天多的多了。
这会儿入秋了，山里本来就青黄不接的，找不到什么吃食。
不少村里的小孩和媳妇往山里走着，左看看，右看看，看到周云溪以后，还有人问她兔子是哪里抓的。
看来二人昨天带兔子回去，让村里不少人眼馋了。
周云溪和孟冬雪对视一眼。
周云溪：“婶子，就是这山里抓的！我昨天是运气好，才抓到了那只兔子，我也不会打猎。”
“真是运气好吗？”那人似乎有些不信，觉得周云溪在藏拙。
“您看我这胳膊腿，像是能打猎的吗？昨天那两只兔子打架，受伤了，我才捡了漏，不然真没这个机会。”周云溪继续扯着。
见那婶子半信半疑，周云溪也懒得跟她们再解释了，拉着孟冬雪赶紧往旁边跑着。
周云溪走了，后面还有人跟着。
周云溪拉着孟冬雪快步往山坳里走，后面那几个婶子媳妇还在张望。
有个穿灰布衫的妇人甚至跟了几步，嘴里念叨着：“孟家媳妇，你慢点走啊，我跟你一道……”
周云溪头也没回，脚下加了把劲，专挑那些拐弯抹角的小路走，绕了两道土坎，又钻过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丛，才把后头的人甩开了。
孟冬雪跟在她身后，跑得气喘吁吁的，小锄头在背篓里颠得哐当响。
等停下来的时候，她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抬头瞪着周云溪，想说什么又喘得说不出来。
“歇会儿。”周云溪把她背上的篓子取下来，搁在地上，又把自己装的半葫芦水，递了过去。
孟冬雪接了，喝了一口，才把气喘匀了，小声嘟囔：“那些婶子怎么这样，昨天咱们就抓了两只兔子，今天全村里的人都往山里跑……”
周云溪蹲在地上没接话，她心里门儿清。
边关这地方，孟家穷得吃不饱饭，其他人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们昨天带回去那两只兔子，搁在孟家院子里剥皮剁块，那股肉香顺着风能飘出去半里地。
村里人闻见了，自然都往山里跑，想碰碰运气。
“今天不抓兔子了！”
“抓兔子太显眼了，日后抓兔子，得藏在篓子里。让人看多了，老是跟在我们后面，兔子也不来了。”
孟冬雪觉得周云溪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们今天干啥？”
周云溪看了看前面：“多采点草药回去吧！如果能换钱，到时候就多来采药。”
周云溪带着孟冬雪往山坳深处走了一段。
这一片她昨天没来过，坡更陡些，乱石堆得密密麻麻的，路也不好走。走到一处背坡，周云溪忽然眼前一亮。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