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我都没见他家买过肉，一娶媳妇就买了！”
“外地来的媳妇就是不一样啊，”瘦脸妇人酸溜溜地叹了一声，“这才头回进门就提了肉，往后岂不是要顿顿沾荤？谁家养得起哟……”
孟承安的脚步顿了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别开视线，稍稍加快了步子。
周云溪倒是面色如常，紧紧跟在孟承安的背后。
村中妇人几句嚼舌根的闲话而已，算不了什么。
她不偷不抢，行得正坐得直，怕她们做什么？
孟承安带着周云溪一路往村子最西边走去，在一扇歪斜的木门前停下来。
说是门，其实是几块旧木板拼在一起，门缝宽得能伸进一只拳头。黄泥垒起的土墙早已斑驳，露出里面的麦秸，摸一把就要往下掉渣。
孟承安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周云溪站在门槛外面，抬眼往里望。
院子里面很简单，两间紧挨在一起的土胚房，和一间挨着右侧屋子的棚子。
棚子是用三根木桩和一些破草席搭出来的，棚顶已经塌了好几处，下面则是几块土砖垒起来的矮台，台面上架着一口陶锅。
角落摆着几捆细瘦的干柴和两只破木桶，墙边系着一根麻绳，应该是晾衣服用的，中间耷拉着，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晾。
院子就这么大，一眼就能看完。
简而言之，这个家是真的穷。
二人前后脚进了院子，屋子里就传出了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姑娘从正屋走了出来。
那姑娘大概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粗布衣，衣摆和袖口都齐整，翻遍全身上下不见一个补丁。
脸上是被边关日头和风沙催出来的微黑，透着一层健康的光泽。可那张脸一瞧，就是个没真正吃过苦的模样。
王青荷瞧见来人，笑容灿烂。
“孟大哥，你回来啦！”
等她看见孟承安身后冒出来的周云溪，笑容微顿，“孟大哥，你…身后的这位是……”
孟承安：“朝廷赏的。”
朝廷赏的人？王青荷脸上的笑容发僵，甚至还有些困惑，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似想到了什么，忽然脸色惨白。
“孟大哥，那、她以后会住这里吗？”
孟承安站在院子里，望着王青荷变来变去的脸色有些不大理解。
“是，她是我的人，以后就住这。”
话音一落，王青荷脸上血色尽失，屋子里面冲出了一个十来岁的女孩。
她跑到王青荷跟前，跟老母鸡护崽似的把王青荷护在身后，再狠狠瞪着周云溪。
“二哥，不行！我不要这个女人进我们家！她来了青荷姐姐怎么办？你快让她走！”孟冬雪气势汹汹。
孟冬雪是家里几个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平时都是她在照顾弟弟妹妹和侄子。
在孟冬雪看来，青荷姐迟早是要嫁给二哥的。二哥倒好，一声不吭领回来个外头女人，青荷姐可怎么办？
“她是朝廷赏赐下来的，不能走。”孟承安解释着。
“朝廷为啥不赏赐粮食和银子，一定要赏赐个人回来！二哥，你把她送回去，把她换些银子和粮食！粮食还能吃饱肚子，她能做什么！”孟冬雪依旧愤愤不平。
“朝廷的旨意，不能违抗！冬雪，听话！我带了肉和米粮回来，你把东西拿回去放着！”
瞧见孟承安递上来的肉，孟冬雪更是气得厉害。
二哥说过，以后有钱了先把家里的屋顶修一修，等过年再给他们买肉吃。
眼下这个女人一进门就带着肉回来了，肯定是她搞的鬼！
“我才不要！我才不做饭给她吃！”孟冬雪气呼呼向院子外走去。
王青荷见状开口，“孟大哥，我去看看冬雪。”
她小步追了上去，离开院子时还不忘看孟承安一眼，眼眶微红。
二人走了以后，小院安静了下来。
孟承安无奈道：“先进去吧！”
周云溪对刚刚情况心里有些猜测，那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显然对孟承安有些意思，才会在孟承安不在的时候，来他家里照顾他的弟弟妹妹。
周云溪虽然来的不是时候，但也不能怪她。
眼下她连今晚睡哪、明天吃什么都没着落，实在没工夫去琢磨旁人对孟承安的那点心思。
周云溪跟着孟承安进了屋内。
屋子不大，堂屋里摆着一张旧木桌和几条矮板凳，屋子角落搁着一些小农具，像是专门给孩子做的。
再往里则是一张大通铺，和一个靠墙的矮木柜子。
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孟承安找了个藤条篓，把腊肉放在那里，挂在了里屋房梁，才对周云溪道：“冬雪出去了，中午的饭我来做吧！”
周云溪赶忙道：“军爷，我来吧，我会做饭的！”
孟承安看了周云溪一眼，“家里多少人，粮食在哪里，你都不知道，今天我做，你看着学，后面你帮着冬雪做吧！”
周云溪点点头，没再坚持。
孟承安从屋子里取了一些粮食，带着周云溪去了屋外的木棚子。
孟家条件不好，午饭也比较简单。
一碗半的栗米，还有一碗碎菜干，混着水在陶瓮里煮着。
孟承安搅了搅陶瓮，周云溪也没闲着，从旁边拿着柴火，帮忙添火。
“你看着火，我去挑点水回来。”孟承安拿起墙角的破木桶和扁担，向屋外走去。
周云溪应了一声，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得她脸上暖烘烘的。
她望着那扇被风带上的破木门，忽然想：这人话虽少，心肠倒不坏。既进了这个门，就把日子先过起来吧。
孟承安才走没多久，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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