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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马

《灾荒年,我靠献策成帝师》 撒豆成乒乓/著, 本章共2592字, 更新于: 2026-10-29 17:18

当朝丞相,一口气没顺,直直晕了过去。

侧卧在案前,半条舌头微微往外耷拉着,模样瞧着实在有些狼狈羞耻。

张权心头只掠过短短一瞬的慌乱,很快便稳住心神。

脚步从容地往后退,退出正堂,稳稳跨过门槛,随即站定,朝着堂内恭恭敬敬一揖,扬声朗声开口。

声音清亮,院里里外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人一番话,令学生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多谢老大人指点迷津,多谢老大人提携照拂,多谢老大人悉心栽培,此恩此情,学生永世难忘。”

行完这一礼,他脸上堆起满满的谦卑笑意。

连连颔首,好似当真受宠若惊一般:“老大人实在过谦了,小侄儿才学浅薄,哪里担得起世伯这般夸赞,实在当不得,当不得……好好好,那往后小侄便称您一声世伯了。”

静等了三四息功夫,张权再施一礼,语气恳切:“世伯请留步,不必相送……您放心,小侄改日定会再来登门拜望,您千万保重身体。”

话音落下,他转身朝着影壁走去,步履依旧沉稳,嘴角噙着一副自信从容的笑容。

路过影壁旁侍立的管家时,还温和地点了点头。

管家连忙躬身回礼,亲自引路送张权出府。

踏出丞相府邸,走下高高的青石台阶,张权停下脚步,抬眼望向门头牌匾。

上面镌刻的并不是司马府三个字,而是笔力雄浑的 “柱国” 二字。

丞相兼柱国,那是天子亲手赐予的无上荣衔,寻常官员见了,无不心生敬畏。

张权望着牌匾,面上故作肃然,装出几分敬仰之色。

可只顿了片刻,他悄悄清了清嗓子,一口唾沫悄无声息吐在阶下泥土里。

翻身上马,招呼上阿石,扬鞭离去。

影壁之下,管家兀自站在原地,心里暗暗感慨。

自家老爷身居高位,平日里极少这般赏识后辈,今日竟一口一个世伯。

对这位张公子青睐有加,想来这位张千户当真是人中龙凤。

往后韩家靠着老爷的这份看重,也能跟着沾不少光。

他在墙边站着纳凉等候,越等越觉得不对劲。

往日这个时辰,老爷早就收拾妥当,登轿返回尚书省处置公务了,今日却迟迟不见人影出来。

管家心里犯嘀咕,慢慢朝着正堂靠近,刚到门口往里一瞥,身子猛地往后一仰,险些栽倒,实打实一个战术后仰。

堂内,老爷直挺挺歪在桌案边。

管家吓得失声惊叫,慌忙冲进屋内,扑通跪倒在地,连声呼喊。

府里一众家丁听见动静,也一窝蜂冲进来,围着人七嘴八舌询问究竟出了何事。

管家眼眶一红,眼泪当即落了下来,急声吩咐:“方才老爷接见张公子,想来是见后辈英才,心中赞许,喜不自胜,一时激动才晕厥过去!快去,速速去请郎中!”

众人手忙脚乱,又是掐人中又是顺胸口。

折腾许久,司马纲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刚醒过来,脑子昏沉沉的,耳畔嗡嗡作响,心脏擂鼓一般砰砰狂跳。

整个人懵懵懂懂,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嗡嗡。

“我……我这是怎么了?”

管家连忙上前回话:“老爷,方才您见过张公子之后,许是赞许后生,心绪太过激荡,这才……”

“张公子” 三个字一落进耳朵里,司马纲瞬间回神。

一把狠狠扒开身前的管家,须发微张,厉声破口大骂:“老夫和那混账东西,势不两立!”

管家当场僵在原地,满屋家丁也全都愣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暗自揣测,难不成这便是世人说的,爱到极致,反倒生恨?

……

另一边,张权一路策马疾驰,带着阿石赶回忘忧山庄。

刚进门,他便吩咐阿石去通知别院的下人,即刻戒严,不许外人随意靠近。

张权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真要是丞相回头发难,他就咬紧牙关死不认账,任凭对方怎么说,他自岿然不动。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就算你是当朝丞相,也不能凭空污蔑于人。

他是天子亲封的锦衣卫千户,是陛下跟前的人,凭什么怕?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心底还是止不住发虚后怕。

他这越级打怪的速度未免太快,先前打交道的还只是各部侍郎,这一回,直接硬碰硬对上了当朝丞相。

越琢磨,他越是心头打鼓。

方才司马纲晕倒的时候,后脑勺可是磕在了桌角,万一一个不好,直接一命呜呼了怎么办?

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暗自乐了。

真要是没救回来,那反倒干净,死无对证。

天底下谁能相信,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敢跑到丞相府行凶?

本来就是司马纲派人请他登门,离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这事怎么查都落不到自己头上。

一番自我宽慰过后,张权坐到后花园的石凳上。

心绪慢慢沉下来,开始思索最要紧的一桩事:这老丞相,到底为何要盯上自己,步步设局?

“阿石。”

张权开口唤了一声,阿石快步小跑过来。

“哥,你喊我?”

“你去,把金发财叫来。”

阿石领命,转身就要往外走,张权忽然又开口叫住了他。

“等一下……一并把沈书砚也喊过来。”

金发财久在天子身边走动,朝中暗流、宫里的风向,问他最合适。

只是这人勇武有余,心思粗疏,很多事情讲不透彻,问完之后还得自己费功夫琢磨推演,实在麻烦。

沈书砚就不一样了。

他自小就被沈家当做接班人悉心栽培,其父乃是吏部侍郎。

朝堂之中的弯弯绕绕,他耳闻目染,了然于心。

最重要的是,比起金发财,他脑子活络得多,看得通透。

没过多久,金发财和沈书砚二人结伴赶到后花园。

张权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老金,你跟我说句实话,陛下心里,是不是并不待见司马纲?”

金发财闻言一怔,眉头紧紧皱起:“大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看金发财这副模样,显然对此事所知不多。

张权沉吟片刻,便将自己今日受邀前往丞相府,和司马纲会面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金发财满脸困惑,挠了挠头:“陛下若是有差事要吩咐大人,直接当面交代便是,何必托丞相转手?这不是舍近求远,多此一举吗。”

连金发财这样心思简单的人都能想明白这一层,张权自然早就察觉到其中蹊跷。

他身为锦衣卫千户,本就是天子亲军,听从陛下调遣乃是本分。

再说秦铭那个性子,从来直来直去,也不像是会碍于情面、拐弯托人的模样。

线索卡在这儿,他想不通内里关节,转头看向一旁静静思索的沈书砚。

沈书砚垂着眼,细细捋顺前因后果,片刻之后抬眸看向张权,轻声开口:“师父,弟子有个猜想,陛下会不会……是想要保护您?”

“保护我?”

张权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

沈书砚郑重颔首:“没错,正是保护您。”

“倘若陛下直接将差事交到您手上,那便是把您明明白白推到风口浪尖……事情办成了尚且还好,一旦失败,所有的罪责都会落到您一人身上。”

张权眉头紧锁,慢慢琢磨这番话。

若是按沈书砚这个思路去想,秦铭还真有这么做的道理。

陛下不直接下达指令,借丞相的口传递消息,等于把司马纲架在了最惹眼的位置,替他分担了大半风险。

沈书砚紧跟着追问:“师父,丞相今日找您,到底是想和您说什么?”

“马。”

“马?”

“嗯,就是马。”

张权低声重复,脑中灵光一闪,抬眼和沈书砚对视,二人几乎是同一时刻,异口同声吐出两个字:

“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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