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姜尚才从满册绝世诗文里回过神。
他抬眼望着身前的张权，满脸羞愧，再不半分先前的执拗傲气。
快步上前，当着满殿文武君臣的面，对着张权深深躬身一礼，态度恭敬至极。
“张大人大才，眼界文力远超老夫，先前是老夫浅薄孟浪，多有得罪。”
张权连忙起身拱手回礼，心里暗自舒坦。
他就欣赏姜尚这种实打实的君子，输了就是输了，坦荡认错、坦然立正，格局开阔。
哪像龙椅上的秦铭、一旁的太子秦麒。
天家父子俩堪称朝堂两大铁公鸡，整日蹭吃蹭喝，半点底线没有，比起姜尚差得太远。
此刻的姜尚，心里已然彻底释然。
诗文一道，是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本事，也是他立身士林的根本。
可今日一见张权的诗册，他才彻底明白，自己引以为豪的文才，在张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完全不在一个段位。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先前王柏夏被鲁鱼碾压时的憋屈无力。
自己方才执意斗诗、上门找茬的模样，和之前死死揪着细枝末节挑错的王柏夏，一模一样，可笑又荒唐。
龙椅上的秦铭见此，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这便是他一直欣赏姜尚的地方，性子虽迂腐执拗，却坦荡磊落，知错就认、挨打立正。
半点不推诿狡辩，身为文坛泰斗，这份风骨实属难得，半点不跌身份。
可谁也没料到，姜尚直起身形，神色郑重，语气无比坚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先前赌约作数，老夫明日便递上辞呈，告老还乡，退位让贤。”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寿宴之上。
秦铭脸色骤变，当场急了。
秦麒也瞬间收起笑意，满脸错愕。
满朝文武更是纷纷起身，七嘴八舌开口阻拦，苦口婆心劝慰，死死留住这位国子监祭酒。
“姜祭酒万万不可！不过是文道切磋，何须当真至此！”
“是啊祭酒！您乃士林标杆，万万不可轻言辞官！”
一时间满殿劝阻之声此起彼伏，唯独姜尚油盐不进、不为所动。
张权瞬间头皮发麻，又一次被架在了火上烤，进退两难。
赢了一场斗诗，硬生生要逼退一位德高望重、朝野敬重的文坛大儒。
这罪名、这舆论，他根本扛不住。
任凭众人如何劝说，姜尚只是淡淡摇头。
自顾自缓步走回座位，端起案上水酒浅饮一口，闭着眼摇头晃脑。
依旧沉浸在方才诗文的绝妙意境之中，全然不理会周遭纷乱。
秦铭看得眼角狂抽，差点气到翻白眼。
他无奈看向一旁满脸尴尬的齐烨，心头万般无语，简直欲哭无泪。
他好好一场诞辰寿宴，本是君臣同乐、普天同庆的喜事。
张权倒好，先是当众扳倒工部右侍郎王柏夏，撸掉一位三品大员，如今更是步步紧逼，非要再搭进去一个国子监祭酒！
一天之内，接连折损两位三品朝堂重臣，别说本朝从未有过，翻遍前朝史书，都找不出这般离谱荒唐的事。
身后的小太监齐三默默掰着手指头细数，心里暗自咋舌。
栽在张权手里的朝堂大员、权贵重臣，如今已然数不胜数，再过一阵子，怕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全场气氛紧绷到了极致，所有压力再度稳稳落到了张权身上。
张权属实顶不住这窒息的氛围，连忙抬手拍手，对着殿外高声喊了一句。
下一刻，阵阵轻柔乐声缓缓响起。
一众身姿曼妙、环肥燕瘦的侍女鱼贯而入，瞬间冲淡了满殿的僵持压抑。
她们动作利落，将一个个精致银盘稳稳摆放在每位朝臣的桌前。
银盘之上，一张张写满谜题的纸条整齐铺展，赫然都是各式灯谜。
秦铭看得一头雾水，满脸费解。
今日是朕的生辰寿宴，好好的祝寿宴乐不享，无端让满朝文武猜灯谜，属实离谱。
不等天子开口发问，张权身旁的齐烨率先站起身，乐呵呵地对着众人高声解释。
“诸位大人，猜灯谜可不是白猜！猜对了，皆有钱财奖励！”
一听“钱财”二字，原本还面色凝重、满心纠结的秦铭与秦麒父子，瞬间双眼放光。
所有顾虑尽数抛之脑后，立马俯身盯着桌上灯谜，兴致勃勃地猜了起来。
钱财二字，对这对天家铁公鸡父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没过片刻，户部尚书孟长龄抚掌大笑，满脸胸有成竹，高声扬声：“区区灯谜，不足为道！老夫已然猜出，谜底便是水字！不知是何等奖赏？”
张权眉眼弯弯，笑得像只算计满满的老狐狸，缓缓开口：“孟大人好眼力，奖励乃是水云阁抵现卷一张。”
孟长龄顿时来了兴致，连忙追问：“何为抵现卷？”
“顾名思义，可抵现金使用，等价五贯钱。”张权淡淡解释。
孟长龄瞬间喜上眉梢，心中暗自盘算。
五贯钱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他去水云阁泡澡休憩、舒心放松，再寻个侍女按摩消遣，妥妥的白捡的福利。
可他笑意还没维持片刻，张权便慢悠悠补了一句：“只不过此券需消费满一百贯，方可抵扣五贯，不限场次，长期有效。”
孟长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愣在原地，细细琢磨片刻，瞬间反应过来，当场就要开口骂人。
合着白高兴一场，想要用这五贯福利，得先自掏腰包花一百贯！
纯属套路！
太子秦麒也恰好猜中一题，皱眉看向张权，试探着问道：“孤也算猜对一题，莫非也是这般抵现券？”
张权定睛一看，果断摇头：“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自然不同……您的奖励是返现十贯。”
秦麒深耕抠门之道多年，心思通透、精明至极，瞬间嗅到了套路的味道，冷笑着反问：“莫不是也要花销满百贯，方能返这十贯？”
张权连忙摆手，一脸坦荡：“当然不是。”
秦麒瞬间松了口气，眉眼舒展，美滋滋地笑道：“那便甚好。”
可下一秒，张权的解释直接让他脸色铁青。
“只需殿下携同伴一同到山庄消费满百贯，便可找人帮忙砍一次价，砍价成功，山庄即刻返您十贯。”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一瞬。
“啪嗒！”
太子秦麒满脸无语，抬手直接将桌上银盘推到桌下，双臂环胸，扭头闭目生闷气。
搞半天还是套路！
先消费、再拉人、再砍价，最后才能拿到十贯返现，弯弯绕绕一大堆，比朝堂算计还要复杂！
一众文臣武将见状，瞬间全员秒懂，纷纷效仿太子，齐刷刷将身前银盘推开，如同全体抗议一般。
“不玩了不玩了！”
“全是套路，半点实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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