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山庄一期工程彻底完工。
亭台齐备、院落规整、街巷井然，百亩庄园焕然一新，只待挑一个黄道吉日，便能正式挂牌开业。
别院之内，张权独坐窗前，心中细细盘算。
这忘忧山庄，不能悄无声息草草开张。
既然做，就要做得惊天动地，要一举名震京城。
要让京中富商、权贵、世家、文武百官，人人皆知此地。
唯有开局即巅峰，才能压住后续所有风波，站稳脚跟。
转念一想，张权又暗自蹙眉。
山庄架子虽搭起来，眼下却缺个顶顶重要的角色……账房先生。
从前他和阿石二人过日子，清贫简单，手里有钱便花，没钱便省，压根用不着精细记账核算。
可如今忘忧山庄体量庞大，数百雇工月俸、日常物料损耗、往来流水、年底分红、二期筹备开销。
笔笔都是大数，繁杂至极。
这放在后世，便是一整套独立财务部，半点马虎不得。
凭他前世开公司的经验和大学所学的财会知识，坐镇账房自然绰绰有余。
可他如今朝堂差事缠身、布局不断，最关键是……他属实不想天天抱着一堆账本埋头苦算，纯粹想偷懒。
正思忖着山庄后续人事、制度的种种细节，门外脚步声响起，阿石匆匆入内汇报。
“哥，先前修建山庄的那批流民，结果出来了……”
“足足八成的人愿意留下来继续在山庄做工，剩下两成手里老家还有田地契书，不愿漂泊，打算回乡耕种。”
张权闻言点头，随口定下规矩，语气笃定：“愿意留下的全部留下……往后山庄用工，实行上五休二、早九晚五，若是有事加班，一律双倍加班费。”
阿石老老实实应下，转头出门找到鲁鱼，一脸茫然地挠头：“鲁鱼，哥说的啥上五休二、早九晚五、加班费，都是啥意思啊？咱从没听过这些规矩。”
鲁鱼也是一脸懵懂，摇了摇头：“我也糊涂，要不咱们回去再问问恩公？”
一旁墙根下，金发材正叼着草根、悠哉剔牙，听见两人对话，忍不住低声嘟囔：“张大人说得这么直白简单，俩傻子愣是听不懂。”
阿石和鲁鱼闻言，连忙凑上前，一脸好奇：“金发材，你懂？那你快给咱解释解释！”
金发材收起牙签，挺胸抬头，一脸胸有成竹、万事尽知的模样，振振有词开口。
“这有何难？上五休二，顾名思义，就是你上工若是不满五天，就按休息两天算，倒扣你工钱！”
鲁鱼当场一愣，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啧啧称奇，满脸骇然：“乖乖！这规矩也太狠了！”
“那若是谁中途生疮害病、耽搁一天，岂不是还要倒欠咱们山庄工钱？”
“不然呢？规矩便是规矩！”
金发材一脸得意。
阿石眼睛瞬间亮了，追问道：“那早九晚五又是啥？”
金发材哼哼两声，一脸深谙大道的模样：“简单！早上开工，先干满九个时辰，熬到夜里，再接着干满五个时辰，这才算凑齐一天的工时！”
鲁鱼闻言掰算，越算越离谱，忍不住喃喃自语：“一天总共才十二个时辰，九个加五个是十四个……这哪里是人干的活，就算是驴连轴转，也撑不住啊！”
阿石半点不觉得离谱，反倒愈发兴奋，继续追问：“那加班双倍加班费呢？这个总该是给工人好处了吧？”
金发材砸吧砸吧嘴，一脸精明世故，缓缓解释：“这就得连着前面的规矩一起算！”
“寻常人一天顶多十二个时辰，根本凑不齐十四个时辰的工量，凑不齐就是欠工时。”
“想要补齐，就得加班！既然是工人亏欠山庄工时，那加班自然是工人给山庄交加班费！”
鲁鱼彻底震惊，瞪大双眼：“啥？加班还要工人给咱们山庄交钱？”
“那可不！”
金发材下巴一抬，傲气十足，“耽误了山庄的工期、占了山庄的口粮，加班补偿山庄，天经地义！”
阿石听得两眼放光，满脸狂喜，美滋滋地念叨：“我的娘！照这么个规矩来，咱们山庄哪里是做生意，简直是日进斗金！”
“不用干活、光靠扣工钱、收加班费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三人在院外你一言我一语，越解读越离谱，越说越黑心。
窗边的张权将三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一开始还只是无奈摇头。
听到最后这番离谱论调，彻底忍无可忍。
他大步走出房门，抬手就对着金发材的脑门狠狠扣了一个爆栗。
“啪！”
清脆一声响，疼得金发材龇牙咧嘴、抱头后退。
张权哭笑不得，笑骂出声：“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心眼比京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老狐狸还要黑！”
“我是让你给工人发加班费，不是让你薅工人羊毛、收工人钱！”
金发材捂着脑门，疼得嘶嘶抽气，一脸茫然：“哎？难道不是这么算的？”
阿石和鲁鱼也瞬间呆住，脸上的喜色尽数僵住，一脸茫然。
张权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跟三人掰扯清楚。
“上五休二，是连续上工五日，之后休息两日，工钱照发，早九晚五，是辰时开工、申时收工，一日只做八个时辰的活，到点就歇。”
“至于加班费，是工人额外多干活，咱们山庄给工人多发银子，双倍工钱，不是反过来朝他们要钱！”
鲁鱼听完，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回过神：“原来是咱们往外掏钱…… 那这规矩，对庄户倒是实在，咱们山庄岂不是要多花不少工钱？”
阿石也皱起眉头：“哥，这般给好处，京里别处作坊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
“那些大户雇工，天不亮就上工，天黑才收，病了直接赶走，半分体恤都无。咱们这么安排，能扛得住开销吗？”
张权淡淡一笑：“账不是这么算的……工钱给足，休息够，大伙干活才有力气，不会消极怠工，也不会偷奸耍滑。”
“人心稳住了，山庄才能长久。”
一旁的金发材抱着脑袋，蹲在墙角嘟囔着……
“可往日我在锦衣卫当差，便是这么干的啊……陛下整日罚我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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