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庄风波尘埃落定,圣驾尚未返程,朝堂的清算已然如期而至。
秦铭立于庄前高台,眼底威严沉沉。
方才被群臣蒙蔽、险些错杀能臣的怒意,此刻尽数翻涌而出。
今日这场闹剧,看似是一场无稽诬告,实则是朝堂积弊、派系倾轧的极致体现。
若不严惩,日后必会人人效仿,空谈构陷、打压实干,朝堂再无安宁。
首当其冲的便是孙有为。
房通玄早已彻底舍弃了这名自作聪明的属下。
孙有为为求升迁,凭空捏造罪证、当众诬告安民功臣,险些搅动朝野动荡、错害良臣。
罪证确凿、无可辩驳,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不等旁人求情,秦铭当庭下旨,直接革除孙有为礼部员外郎官职,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一纸圣令,彻底击碎了孙有为的所有仕途美梦。
他半生苦读、熬出身价,好不容易跻身朝堂、踏入仕途,妄图一步登天、平步青云。
到头来却落得个削职为民、身败名裂的下场。
今日之后,京中再无孙员外郎,只剩一个投机失败、诬告功臣的笑话。
消息传回城中,满城哗然,孙有为名声彻底烂透。
待风波散尽,只能灰头土脸返乡,沦为乡里族人的笑柄。
祸首惩处完毕,余党亦不姑息。
当初在金銮殿上,不分青红皂白、跟风附议、落井下石的一众礼部、工部低层官员,尽数被揪出追责。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无人敢再为众人求情。
最终圣裁落下……一众跟风官员全数罚俸半年、朝堂记过存档。
罚俸事小,可朝堂记过,便永远钉在了仕途履历之上。
日后升迁、调任、评优,尽数受限,基本断了大半晋升之路。
这一场清算,狠狠敲打了满朝文武。
所有朝臣心底都牢牢刻下一条铁律……张权绝非可随意揉捏的布衣弱者,更不是可供众人踩踏上位的棋子!
谁敢无端构陷、恶意针对,必遭反噬、自取灭亡。
经此一役,朝堂派系彻底明朗。
户部尚书孟长龄当众力保张权、坚守公道,姿态鲜明、立场坚定,彻底站稳了挺张派的大旗。
自此,朝堂之中,实干官员、清正臣子尽数归心,隐隐形成一股以实干安民、秉公办事为核心的新生势力,与老旧世家派系分庭抗礼。
……
大朝堂的风波缓缓落幕,可城外皇庄的麻烦,才刚刚浮出水面。
圣驾携百官返程,皇庄再度恢复往日的忙碌烟火。
流民各司其职,开荒、建房、伐木、劳作,一切井然有序,唯有张权心头压着一团无名怒火。
午后时分,阿石背着一袋沉甸甸的米粮,快步找到了正在巡查工地的张权。
他神色愤愤,脚步急促,径直走到张权身前,将粮袋重重放在地上,哗啦一声扯开袋口。
粗糙暗沉的米粒倾泻而出,入目不堪。
大半都是发黄发黑的霉变陈米,气味微微发酸,混杂着大量细碎碎米。
最可恨的是,米堆之中砂石、糠皮掺杂无数。
随手一抓,便能摸到硌手的硬石子。
根本是人难以下咽、牲畜都不愿啃食的残次粮。
张权低头看着这堆劣质粮食,瞳孔微缩,额头青筋骤然凸起,心底怒火直窜,忍不住低声嘟囔。
“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才短短几日,已经是第五次了。”
自打朝廷默许他自主采买、东宫背书、锦衣卫挂牌之后,京中粮行明面上不敢拒售抬价,却开始玩起了阴私小动作。
次次送来的粮食物料,要么是陈年霉变的存粮,要么是碎米混砂、以次充好。
看似履约供粮,实则刻意刁难,暗中掣肘。
张权压下怒火,转头沉声询问:“这批粮食,又是哪家粮行送来的?”
“周记粮行!”
阿石咬牙切齿,满脸义愤填膺:“哥,就是这家!之前几次送来霉粮、碎米、掺砂石的,全都是他们家!”
“摆明了就是故意糊弄、恶意刁难,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完全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张权眸光冷沉,眼底掠过一抹寒意。
又是这个周记粮行!
五次以次充好、五次阴私刁难,次次都是这家。
对方显然是摸清了底细,认准他急于供粮安民、无暇事事较真,便肆无忌惮、反复试探底线。
他低声自语,带着几分冷冽的嘲讽:“看来,锦衣卫的名头,东宫的背书,在这些世家商户眼里,还是不够大,压不住他们的私心。”
明面之上,无人敢违逆圣令、抗衡皇权。
可背地里,这些依附世家的商户依旧我行我素。
靠着层层关系遮掩,阴奉阳违、暗中使绊,不死不休。
既然软的不吃,那就只能来硬的。
张权不再犹豫,当即沉声吩咐:“阿石,带上这袋霉变掺砂的劣米,连同所有证据,立刻前往京兆府,登门报案。”
“请赵府尹依律彻查,查查这周记粮行,到底是胆子包天,还是背后有人撑腰,敢屡次藐视圣令、赈灾舞弊、欺瞒朝廷、坑害流民!”
阿石重重点头,眼神凌厉:“明白!我这就去!”
……
京城京兆府,乃是京畿核心权柄衙门,权责覆盖整座京城。
地位特殊、权柄务实,绝非寻常地方衙门可比。
其一为行政民政,统管京城户籍梳理、赋税核算、民生调度、市面工程。
小至街巷修桥铺路,大至全城市集管控、物价维稳,尽归其管辖。
是维系京城日常运转的根基衙门。
其二为司法审判,手握独立司法权,无需刑部转接,可自主审理辖区内所有案件。
上至人命大案、官商舞弊,下至邻里纠纷、市井冲突,皆可自行断案、定罪量刑,司法权限极大。
其三为治安维护,直辖大批巡城差役、治安兵卒。
专司缉拿盗匪、打压市井不法、处置突发动乱,全权镇守京城秩序,是皇城脚下最核心的治安力量。
手握民、法、治安三重大权。
京兆府尹虽品阶不算顶尖,却是实打实的京畿实权重臣,一言一行,皆牵动京城百态。
此刻,京兆府后院,一派清闲悠然。
府尹赵成泰刚随圣驾从皇庄返程,褪去朝服、换上常衣,正坐在藤椅上小憩。
炉上沸水轻响,茶香袅袅,他亲手沏上一杯新茶,正要入口休憩,难得偷得半日清闲。
陡然间……
“咚……!咚……!咚……!”
府前鸣冤鼓骤然被人重重敲响,鼓声急促轰鸣,穿透庭院层层花木,响彻整座京兆府。
突兀的巨响惊得赵成泰手一抖,手中茶杯险些脱手落地,茶水晃洒大半。
他心头一躁,当即扯开嗓子高声喊喝:“赵二娃!”
不多时,一名身着文书青衫、手脚麻利的年轻小吏快步奔入院中,躬身急禀:“府尹大人!堂前有人击鼓鸣冤,看样子是急事!”
赵成泰眉头紧锁,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随口怼道:“这还用你特意禀报?鼓声吵得满院皆闻,本官耳朵还不聋!”
说罢,他抬手一挥,拂去衣袖褶皱,猛地站起身来,满脸不耐。
“真是一刻不得闲!”
他一边抬步往前堂快步走去,一边低声愤愤嘟囔:“刚从皇庄奔波回来,一口安稳茶都喝不上,一天天屁事不断,没完没了!”
“走,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案子,这般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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