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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六场破境时体内响起第二声

《退婚夜,我肉身成圣了》 一只烟火/著, 本章共2745字, 更新于: 2026-10-06 11:50

九月初四。

昨儿那两块木牌,一夜之间传遍了江城。

江城七十多家馆子都在议论那十个字。

也有人说,这一条早该有了。

城东那几个小馆今天真派了人来。

他们站在墙根底下,谁也不先进院子。

来的人看两样东西。

一样看左边那五道痕。

一样看右边那十个字。

辰时末,人挤到了院门外头。

街两侧的屋顶上坐满了人,瓦让人压得吱吱响。

巳时初,管事站到台上。

他今天不多说,抬手往下压。

“第六场。”

“城南柳家巷,扈嵘。”

人堆里走出一个人。

五十来岁,干瘦。

一身灰袍,袖口收得极紧。

两条胳膊比常人长半寸。

手掌瘦,指骨突出来,一节一节。

五个指尖磨得溜圆,圆得像五颗铁豆。

指头上没有留甲。

台下有人认出来。

“鹰爪。”

“城南柳家巷那位。”

鹰爪这门东西,练抓扣。

人到中年之后再练这行的极少,指头容易废。

抓扣练到深处,一爪下去要留下五道痕。

痕要进去,皮不能破。

皮不破,里头的筋已断,这一爪才算成。

扈嵘练了二十二年。

他一身的功夫都在这一爪上。

二十二年里,他扣过的地方不计其数。

膊、肩、腰、腿,各有各的抠法。

有一处他从不先下手。

那一处所有练家子都护得最死。

肩胛。

肩上这一片,前头有锁骨架着,后头有肩胛骨挡着。

扣住这里,人的整条胳膊就等于卸下来了。

可扣住这里也不容易。

这里的皮厚,骨硬,底下垫着一层肉。

扈嵘登上台。

他没有急于站到中间,先在台口看了看今天的风向。

风从东北来。

太阳在东南。

他挑左边那半边站,让太阳不晃自己的眼。

马逸安从厅里出来,登上台。

两人隔着五步站定。

香点上了。

扈嵘把两只手抬起来。

两条长臂往前探出去,指节绷得笔直。

他不急着扣。

他先把那五根指尖与自己的视线对齐。

对准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马逸安没有抢先。

他站在原地,把两条胳膊垂着。

扈嵘往前又迈一步。

三步之后,他的右手探到了马逸安面前六寸。

那一瞬他出手了。

出手之前没有预兆,没有沉肩,没有拧腰。

那一只手像自己在走路,走了最后那六寸。

五根指头同时收拢。

扣在马逸安右肩上。

指尖陷进去了。

陷进去五分,停在那一层底下。

擂台上,台下,整条街,都在等那一抓。

所有人都在等五根指头掐下去之后的事情。

扈嵘也在等。

他五指往里一收。

收不动。

他又加了两成力。

那一处像扣在一条浸过桐油的生牛皮上。

皮往下陷了一线,底下有一层更硬的东西顶住了他的指尖。

扈嵘皱了皱眉。

他把左手也加上去了。

两只手,十根指头,全压在同一处。

他的腰也沉下去了。

这一下他用了十一年的功力。

指尖顶着的那一层终于动了。

动了不到一分。

再往下,怎么也压不下去。

扈嵘的呼吸重了。

练家子都认得这一层。

锻骨的皮膜。

有人练一辈子练不出来。

扈嵘练了二十二年鹰爪,遇见的这种人一共两个。

头一个他师父。

第二个就在他两只手底下站着。

他加不了力了。

他加不了力,因为他的十根指头已经开始疼。

这时候,马逸安动了。

他没有往外挣,也没有往回抽。

他把两条腿往下一沉。

沉了半寸。

这一沉,整个人的重心往下落,落到两脚的脚跟骨上。

跟着他把两只肩膀往后一靠。

只靠了半寸。

那半寸靠出去,他上半身的重量全部压在了扈嵘那十根指头上。

扈嵘的手疼得像伸进了滚水里。

马逸安身体里响了一声。

这一声响得不脆。

这一声闷,空,沉在骨头的深处。

扈嵘听见了。

跟他碰见的所有声音都不一样。

那声音不从皮肉里出。

那个人的骨头把它往外顶了出来。

顶的第一下,他的十根指头往外弹了半寸。

第二下,他的两个虎口同时裂了。

血从甲缝里渗出来,渗了三个指头。

扈嵘往后退了三步。

他站在三步开外低头看自己两只手。

十根指头在抖。

抖得他自己按不住。

台上只剩下马逸安一个人在动。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的两条胳膊还垂着。

而他身上正在发生的事情,台下没有一个人看见。

先是热。

热不从皮上起。

热从骨头的最里头起来。

骨髓那一处本来静着。

它像被人泼了一瓢水。

水泼进烧红的锅里,刺啦一声,整口锅都翻了。

造血如沸。

这四个字他从前听人念过。

从前只当一句话听。

今天他知道了这回事的来路。

先疼。

再烧。

末了把骨髓里头的东西彻底煮过一遍。

煮到第二息,那一片热开始往骨头缝里钻。

骨缝原本是密的。

从今天起,它密不住了。

那一片热钻进去之后,在骨头里化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风。

一股风从骨髓里起来,顺着骨缝往前窜。

从股骨窜到脊骨,从脊骨窜到胸骨,从胸骨窜到两条胳膊,从胳膊一路窜到指骨。

风过之处,那副骨架跟着松了一线。

松完又收紧,收得比从前更狠。

骨内生风。

马逸安闭上了眼。

他把两拳攥紧了。

攥紧的时候,台下的人才第一次听见声音。

铛。

这一声从他骨头里出来。

往年也响过,响得清脆。

今天这一声响得不一样。

今天这一声出口之后没有立刻散。

它在那一副骨架里走了一圈,把自己撞了回来。

撞回来之后,响第二声。

第一声与第二声中间隔着半息。

半息不长。

可这半息足够让每一个听见的人愣住。

台上,台下,屋顶上,两百多号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尤小满站在台边,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他自己没觉出来。

管事手里的香还举着,香灰落了一袖。

温卿站在矮案后头,笔悬在纸上,一滴墨落下去,把那一页晕开一片。

她没有去擦。

她的眼睛从纸上抬起来,看向台上那个人。

台上,马逸安睁开了眼。

他先看自己的两只手。

手上那一层暗青退了。

退完之后,皮底下浮出一层油亮。

那光不刺眼。

那光像深水里泡了三十年的老铜。

他把两只手抬到面前握了握。

握的时候,指骨与掌骨咬合的那几处,比昨日紧了一分。

紧得每一处接缝都不漏风。

马逸安把手放下。

他开口。

“七千斤。第五重。”

台下没有人听懂这一句。

听不懂的人占九成。

听得懂的那一成,全都白了脸。

三十年前的旧档里,那三个字指的是一副能把七千斤分量从地上顶起来的骨架。

如今江城武行里,摸到五千斤门槛的人一共两个。

其中一个姓周。

周鹤年。

有人正要开口问,台上那个人又说话了。

这一句不对着台下说。

他转过身,对着东侧那张矮案。

“刚才那一声,不是我骨头响的。”

温卿抬起头。

“不是?”

“不是。”

“骨头响完就完了。”

“刚才那一声,在骨头响完之后又来了一遍。”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按的位置在心口下面三寸。

“这儿。”

“隔着半息。”

“像先有人敲完,歇了一下,再补的一记。”

温卿把笔放下了。

她没有再问。

尤小满捡起小刻刀爬上台,走到立柱下面。

第六道刻痕落了下去。

六道。

底下的空地还剩四格。

巳时末散场,人走到街上还在回头。

今天他们没有议论谁的胳膊断了,也没有议论谁从架子底下爬出来。

他们议论的是那一声响了两遍的东西。

没有人说得清楚。

马逸安没有跟着散。

他站在台上没动。

天色从院墙那头压过来。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

那一声还在他胸腔里回荡。

回荡得很慢。

像有人站在很深的地方,抬起手,在他胸口最里面叩了一下门。

他站了很久。

久到阚昶把灯点上,提到台下来。

“馆主。”

“下来了。”

马逸安终于动了一下。

他把视线从自己胸口挪开。

“嗯。”

他从台上下来,走过院子。

走到后院那口枯井旁边,他停了一下。

井口盖着木盖。

他伸手按住那块木盖,停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把手收回来,往正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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