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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三场他借力把人摔出去

《退婚夜,我肉身成圣了》 一只烟火/著, 本章共2603字, 更新于: 2026-10-05 11:45

九月初二,天没亮就有敲砚。

问拳堂的门还关着,街面上已经站了人。

从前天第一场到现在,旧仓街传开了一句话。

“那家除名的馆,连赢两场。”

“第二场那一刀,看都没看清。”

辰时刚开门,人往里涌。

巳时初,武行管事站到台上。

他今天的脸色不好看。

“第三场。”

“城北砖窑,蒲硎。”

人堆里挤出一个人来。

个子不高,五尺出头。

脖子短得看不见,两颗肩胛骨往上耸着,耸到快要碰到耳朵。

两臂粗短,手却大。

手掌宽得像两把小铲,五个指头短而齐。

指头上没有茧,茧全长在指根和虎口,一层死黄。

这一双手常年抓出来。

台下有人认出来。

“摔碑手。”

“砖窑那边背石头的。”

“他家后院竖着三块碑。”

摔跤这门东西,江城练的人不多。

它不如拳脚好看,赢了也不响,一身功夫全用在贴身三尺里头。

练这行的先练抓。

两只手抓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往上提,提到手腕发酸,还要抓。

院里立一块青石碑,三百斤,人蹲下去把碑抱起来,抱到胸口,再放回原处。

蒲硎练了十四年。

他不练跤,他练的全在那一把抓住之后。

这套功夫的门道:先拖,拖得对方重心往前。

重心往前之后靠胯,胯顶进去,对方的两只脚就剩下半只。

脚下剩半只,肩就可以摔。

这十四年里,江城跟他对过手的人十七个。

他走上台。

他先在台口站定,两只手掌往下垂着。

五指短而齐,屈起来像五个钩子。

他的眼睛盯着马逸安的两条小臂。

这三息里,他已经在心里把自己那一把的位置找好了。

找放在右小臂上,从腕到肘,中段最软的那一处。

马逸安从厅门口走过来,上台。

管事站到台下,扬手。

不等那一炷香插进碗里,蒲硎就动了。

那一步窜出去,快得像弹出去的一块石头。

三步就把五步的距离抹平了。

台下的人只看见他矮下去,再抬起来,人已经到了马逸安身前两尺。

一把。

蒲硎的右手扣在马逸安右小臂中段,五根短指同时发力,往里一陷。

左手跟着上去,托在马逸安的肘后。

这一把不只是抓。

这一把扣进去之后,五个指头直接掐到了骨缝边上。

力往里收的时候,指根那一层死黄的茧压在皮上,压出五个白点。

那一把扣实之后,马逸安小臂上的肌肉被逼起一棱。

蒲硎扣住了。

十四年,这一把他抓过多少条胳膊,他数不清。

所有人在被他扣住的那一瞬都会做同一件事。

挣。

三种挣法,哪一种都会让自己的重心离开地面一寸。

他要的就这一寸。

两肩下沉,两只胳膊往自己怀里一带。

这一带的力道,拖得马逸安整条右臂往前去了半尺。

蒲硎自己也这么想。

拖完这一把,靠胯。

胯一顶,肩一沉,人就该出去了。

右胯往马逸安的下腹顶过去,顶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停住,因为他这一下顶空了。

他顶的落点在马逸安原来的位置。

那个位置上的这个人,跟着他那一带走了。

一整条右臂顺着那一带的力,往前送了出去。

送得极顺,顺得像提前就等着这一拽。

蒲硎愣了半息。

半息的时间,对一个练了十四年的人来说,足够他把第二件事做完。

胯顶进去,肩往下沉,两手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拧。

拧完,他忽然发觉两只手空了。

他的手还扣着那条胳膊,可那条胳膊正顺着他的力往前走。

走过他自己身体的中线,走到了他背后去。

马逸安往前半步。

那半步迈出去的时候,他的右肩擦着蒲硎的胸口过去了。

他反手,把手从蒲硎扣住的地方抽出来。

抽不抽得出不要紧。

要紧在他抽出来之后,反手抓住蒲硎的右肘。

一托。

一送。

这两个动作加起来不到半息。

那一托把蒲硎的那条胳膊往上抬了三寸。

那一送不往别处去,顺着蒲硎自己的方向。

蒲硎刚才拧出来的那一股力还在往外走。

马逸安没有拦那股力。

他给那股力加了一把。

加完之后,那股力便不再归蒲硎。

它从蒲硎自己的胳膊上,反了回去。

蒲硎的身体离了地。

离地的时候他自己还不知道。

他还在转身低头,找自己那两只手扣着的东西。

人自台面正中飞出去。

飞出去三丈,落在台边。

后背先砸上毡,跟着后脑磕了一记,末了两只短腿扬起来,翻过去压在背上。

整座台面跟着响了一声。

那一声不脆。

那一声闷得极沉,沉得像有人把一口袋湿土砸在地上。

台上静了。

台下静了。

整条旧仓街静了。

蒲硎趴在台边,一动不动。

扣了半天,扣了一把空气。

他自己的徒弟头一个反应过来。

那徒弟从人堆里挤出来,跳上台,把他师父扶着翻过来。

蒲硎仰面躺在毡上。

一口气在喉咙里堵了很久才松开。

那一口喘完,他抬起两只手看了看。

两个虎口的皮,破了。

破在自己的茧上,翻起来一小片。

马逸安走到他跟前,蹲下去。

他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去看那两张破了的虎口。

他把手伸到蒲硎眼前,摊开。

“你抓得越死,摔得越狠。”

蒲硎看着那只手。

他在这一行练了十四年。

抓住了,就赢。

今天有人告诉他这句话的下半截。

抓住了,赢的人未必落在他头上。

马逸安站起来,转身往台上走。

蒲硎在他背后开口。

他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砖在蹭。

“你为什么不挣。”

马逸安停住。

他没有回头。

“挣了,你自己就过去了。”

说完他接着往台中央走。

站在台上的那两个人听见了。

徒弟扶着师父坐起来。

蒲硎坐起来头一件事,把腰往下弯,鞠了一躬。

他坐着的,头磕不到地,那就两手按着地面,把上身压下去。

压到底,停顿三息,才抬起来。

砖窑那边认输的规矩就这样。

认输的礼。

他让自己徒弟扶着下台。

师徒两个往院外走,谁也没有回头。

这一场从蒲硎上台到落台,一共六息。

管事手里那一炷香,刚点着。

他站在台下面,把香掐灭了。

他低头把那张纸翻了一页,在第三个名字后面画了一道。

台上,尤小满又跑上去了。

他站在立柱下面,把木牌端起来。

木牌上已经有了一道。

第二道昨天下午添的。

今天这一刀下去,落到第三道。

他不抖了。

刀尖压在木板上,拉下去,木屑卷起来。

三道竖痕。

底下还留着六格空地方。

他没有出声。

底下的人先出声。

不知是谁先喊的。

一个人先喊,跟着十个人喊,跟着整条街都喊起来了。

“三连了。”

这三个字在旧仓街滚了一趟。

这块匾挂了三十年,底下从来没有传出过声音。

今天这一声,三十年来头一回。

院子里,樊禄往自己的小桌边上挪了半步。

他的那本册子换了封皮。

新封皮取蓝靛,压着一小方江城武行的小印。

温卿在他旁边,把自己的流水翻了一页。

她写了三行。

九月初二,第三场,三道痕。

写完,她把笔搁下,抬头看向台上。

马逸安正在擦手。

擦完手,他把布团往前一扔,扔进了正厅门槛里头。

然后他抬起头和站在台下的人堆里的温卿对上了眼。

声音不高,那边的嘈杂还没散。

可她听清了。

三个字。

“三场了。”

她摸不透那三个字的意思。

兴许在报数。

兴许在告诉她,还有七场。

温卿低下头,把那一页吹干。

那一行只有四个字。

铁馆未开张。

院子里的人久久不散。

他们站在原地,等着有人讲透刚才那一把。

谁也讲不透。

只有站在门楼底下的阚昶看明白了。

他看了很久。

看完,老人低下头擦了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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