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
梆子声刚敲过三下,苏府就彻底静了下来。
连后院的狗都不叫了,只有风扫过屋檐,带起一点细碎的响。
马逸安和衣躺在柴堆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可他的耳朵,没睡。
从退婚夜那晚起,他就知道,苏家不会放过他。
苏振海明面上是苏家当家。
可苏家这潭水,底下还沉着另一个人。
苏明远。
苏家的旁支,平日不显山不露水。
背里,却和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暗通款曲。
马逸安等的人,今夜,来了。
屋顶上,一声极轻的瓦响。
若不细听,只当是夜猫踩过。
马逸安却听得分明。
那是一个人从墙头翻进来的声音。
他睁开眼,眼神清明。
来的不止一个。
一个在屋顶,一个在窗下,一个已经摸到了门口。
门栓有人从外面用薄刀片,一点一点拨开。
吱。
门开了极细的一条缝。
一把雪亮的刀,先探了进来。
刀锋映着惨白的月光,冷得像一截冰。
持刀的人,猫着腰,一步步朝柴堆摸过来。
他以为,草堆上那个废物还睡得死死的。
他这一刀下去,就能了结这桩买卖。
刀,高高举起。
就在刀要落下的一瞬,马逸安动了。
他猛地睁开眼,一脚蹬出。
那杀手哪里想到,一个废人会有这么快的反应。
他胸口挨了一脚,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人。”
马逸安翻身而起,低喝一声。
屋外的两个杀手,见势不妙,破窗而入。
三把刀,从三个方向,齐齐朝他劈来。
刀风凌厉。
一刀劈他面门,一刀砍他腰肋,一刀削他下盘。
三个位置,三个角度,封得严严实实。
寻常人,躲得了第一刀,躲不过第二刀。
躲得过第二刀,也躲不过第三刀。
这三个人,不是寻常的街头混混。
是练过的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马逸安侧身,避开第一刀。
刀锋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去,带起一丝凉意。
反手,扣住第二人的手腕。
一拧,一拽。
咔嚓。
那人的手腕让他生生拧断。
刀,脱手飞出。
第三把刀,已经劈到了他后颈。
马逸安不闪不避。
刀,重重砍在他的后颈上。
可那杀手的刀,却像是砍在了一块石头上。
虎口震得发麻。
刀口崩了个豁。
“这……这不可能。”
那杀手失声惊叫。
马逸安缓缓转过身。
月光底下,他的后颈,连一道红印都没有。
“三更天,来杀人?”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这秋夜的霜。
“你们主子,也太瞧不起我了。”
三个杀手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骇然。
他们接这趟活时被告知,目标是个丹田碎了三年的废物。
可眼前这人,哪里像个废物。
马逸安不再废话。
他身形一闪,一拳一个。
砰砰砰。三拳。
三个人,像三只破麻袋,接二连三飞出去,砸在墙上,滑落在地。
他没有下死手。
留了活口。
他走过去,一脚踩住为首那人的胸口。
“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吐出一口血沫,惨笑。
“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马逸安脚下用力。
“我问你,是谁。”
那人疼得脸色煞白,终于崩不住。
“苏……苏明远……是苏明远……”
“他说……说你活着,是苏家的祸害……”
“让我们……送你上路……”
马逸安的眼神,沉了下来。
苏明远。果然是他。
这个苏家旁支,表面上是苏振海的臂膀。
背里,却早就和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勾连在了一起。
这三个杀手,刀法狠辣,配合严密。
绝不是江城里寻常的武师能调教出来的。
他们的来路,怕是要比苏家,更脏。
马逸安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层。
苏家,苏振海在前,苏明远在后。
一个明面上立威,一个背里下杀手。
这两条线,他得一条一条,摸清楚。
而苏明远背后的那个势力,才是真正的大鱼。
他松开脚,拎起那杀手的衣领。
“回去告诉你主子。”
他的声音很淡,却字字如刀。
“我还活着。”
“让他准备好,我马逸安,改日登门,跟他把这笔账算清楚。”
那杀手连滚带爬翻墙逃了。
马逸安站在柴房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月光落在他身上,拖出一道又长又冷的影子。
从今夜起,苏家这潭水,就要真的翻涌起来了。
而搅浑这潭水的人,现在还站在月光下,等着下一场杀局。
苏明远,已经按捺不住了。
而苏明远背后的东西,也快藏不住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马逸安转身,走回柴房。
脚步稳稳的。
他体内的气血,还在翻涌。
刚刚那一场短暂交手,像是一把钥匙,把他体内那层已经蓄满的力,彻底捅开了。
炼皮四重。
在这一夜,水到渠成。
那股热流,比炼皮三重时,更沉,更厚。
从丹田一路冲到四肢,冲得他的皮肤,都微微发烫。
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皮肤底下的力道,又强了一分。
若说炼皮三重,他的皮是铜铸的。
那炼皮四重,这层铜,就镀上了一层更硬的东西。
寻常刀剑,砍上去,连白印都留不下了。
马逸安闭上眼,感受着皮肤下那股更沉、更厚的力量。
苏明远不会只派这一波人。
下次来的怕是就不只是三个了。
可他不怕。
来多少,他接多少。
“苏明远。”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的算盘,我替你一颗一颗数。”
“你的人头,我也替你记着了。”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门槛上,又让下一阵风卷走了。
马逸安关上门,走回草堆旁,重新躺下。
他闭上眼,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三个杀手的来路。
他们的刀,是上好的精钢打的刃口磨得雪亮。
他们的身手,是正经拜过师、下过死功夫的。
这样三个人,绝不是苏家一个旁支,能随随便便请得动的。
除非,苏明远的背后,还有更硬的后台。
一个,和修炼界沾着边儿的后台。
马逸安在心里,把这条线索,记了下来。
苏明远,暗通修炼界。
这就是他下一步,要查清楚的事。
“等着。”
他闭着眼,无声说。
“等我把你背后的那尊大佛,也一起揪出来。”
天色亮了,远处传来几声鸡鸣。
马逸安翻了个身,终究还是睡着了。
呼吸一点点沉下去,沉得像这一夜从没发生过什么。
他们回去复命之后,苏明远就该坐不住了。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来啊。”睡梦中他含混吐出一句。“都来。”
马逸安关上门前,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崩了口的刀。
刃口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字,被血污盖了大半。
他擦干净一看。
是个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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