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拨的第二批铜料到的那天,铺面后院里已经堆了二十套灯座粗件和六十片灯片。
老张的炉子连着烧了三天,赵大在铁匠铺里帮着抡锤,两个人配合着一天出七套粗件。李二跟着陈小年磨灯片,速度比一个人快了一倍,一天出三十片。
林默白天去旧河床采铁矿,晚上回铺子烧磁胚,三天烧了十五块,加上之前库存的十三块,磁极的料凑齐了。
储电碗是最后一批到的。
窑户烧的九十只加厚碗提前两天出窑,林默去窑棚取碗的时候窑户把一只样品递过来,碗壁比之前厚了一指,口沿收窄了半寸,碗底平整。
他用系统面板扫了一遍碗壁厚度和口径,确认容量比之前提升了将近一半。四只碗的组用三只碗就能凑够容量,九十只碗刚好做三十组。
所有组件全部凑齐那天是冬月初十。
铺面后院里码着三十套风轮充电机的核心组件——每套四块磁极、两根线圈、一只充电机骨架、三只储电碗、两片灯片、一套铁铜混做的灯座。
赵大和李二在后院棚子下面把每套组件用干麻布隔开码进木箱,木箱是老张从铁匠铺废料堆里翻出来的旧料重做的,箱板厚实,外面用麻绳横竖各捆了两道。
三十只木箱码在铺面后院里,占了半间屋子。
程处默的人天黑之后到的。
这回只来了一个人,马背上驮着两只空麻袋。
来人还是上次那个疤脸汉子,左脸颊上那道旧疤从颧骨拉到嘴角,翻身下马的时候动作利落。
他走进铺面后院里看了一眼码好的三十只木箱,蹲下来解开其中一只箱盖,把里面的组件翻看了一遍——磁极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眼断面,线圈用手掰了掰焊点,储电碗一只一只检查了碗口封蜡。
检查完了他把箱盖重新盖好扣上麻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十套齐了。程都尉说这批送到之后凉州全线烽燧就都能用上灯了。三十九燧连成一线,从凉州北境到玉门关,夜间哨戒不断档。”
疤脸汉子从腰间摸出一块木牌递过来,“程都尉让我带的。凉州戍军果毅都尉的通行牌。往后你进凉州地界不用报备,直接找戍军衙门。”
林默接过木牌看了一眼,牌面上刻着“凉州戍军”四个字,背面用刀尖划了一行小字——“电师林默,戍军通行无阻”。
他把木牌收进工具箱夹层。
疤脸汉子把三十只木箱一箱一箱搬上马背,两匹马驮着三十只箱子在铺面门口等着。
他翻身上马之前偏过头来最后说了一句:“程都尉还说了一件事。突厥人上次夜袭吃了亏,最近探马活动频繁,凉州到长安的路上多了不少生面孔。你这批货走的是官道,戍军派了人沿途接应。但你自己在长安也留点神。突厥人打不过风轮灯,可能会派人来学。”
他说完拨转马头带着两匹驮马沿西市正街往西去了。
马蹄声在夜里渐渐远去,被更鼓声吞没了。林默站在铺面门口目送那三匹马的背影消失在街口,然后转身回到铺子里。
赵大和李二在後院棚子下面已经躺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均匀。陈小年从东市回来之后蹲在后院窑炉前面翻烧最后一批矿片,火光照着他侧脸的轮廓。
林默蹲在维修台前面把今天的进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十套全部交出去了。凉州的三十九燧连成一线。从十三燧到三十九燧,不到两个月。
工具箱里的东西码到了第七十二件。他合上工具箱靠着墙坐下来,手搭在盖子上。外面更鼓从坊墙外传过来,咚、咚、咚。
他闭上眼,手在盖子上叩了一下,短而脆。翻身面朝门板,呼吸慢下来。巷口没有哨响,但风从门缝底下钻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丝极淡的马蹄铁锈味,跟凉州方向飘过来的一个味道。
他在暗处睁开眼,把工具箱盖子重新掀开,取出那块凉州戍军通行牌搁在掌心里。铜牌表面被磨得光滑,字口刻得深而匀。
他攥了一会儿,放回去,重新合上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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