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防爆门缓缓沉入地面滑槽，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门后的世界并未如预想般涌出热浪，反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味，混着淡淡的金属腥气。
张译抬手示意姜娲稍等，指尖金光微闪，一道试探性的序纹波顺着门缝探进去。
没有触发大规模攻击，只有几处微弱的能量反应，在走廊两侧缓缓亮起。
“警戒等级不高。”张译收回手，“都是些基础巡逻单位，主防御系统应该还在更深处。”
两人侧身进入堡垒。
走廊宽阔，四壁是暗灰色的复合装甲，布满弹坑与熔蚀的痕迹，有的地方装甲被整个掀掉，露出后面扭曲的管线。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甲片、断裂的能量枪管，还有几具枯骨，穿着残破的制式战甲，姿态各异，有的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有的扑倒在控制台旁，临死还在操作设备。
百万年前的最后一战，惨烈得像是刻在了墙壁上。
“这外垒当年打得很苦。”姜娲弯腰捡起一块甲片，上面布满熔蚀的孔洞，“是能量武器打的。”
“凤族的等离子炮。”张译指尖拂过墙上的熔痕，“速度快，温度高，专门破装甲。当年龙骧营的步兵，吃了不少亏。”
他一路走，一路用破盲视野扫过两侧的舱室。
有士兵营房，上下铺的金属床架歪歪扭扭，个人储物柜散落在地，里面的物品早已化为飞灰；有小型军械库，架子上摆满制式能量步枪，大多都炸了膛，枪管扭曲成麻花状；还有医疗舱，里面的医疗舱全部破损，地上散落着医护兵的枯骨，临死前还护着伤员。
一路看过去，无声的战场，比任何嘶吼都震撼。
走到走廊中段，拐角处忽然红光一闪。
嘀嘀嘀——
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走廊两侧的闸门齐齐落下，封住前后退路。天花板上翻开六个射击孔，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两人。
“警戒炮阵。”张译眉头一挑，“六级防御程序，比门口的警戒傀儡高两个等级。”
话音刚落，六道能量束同时射出。
速度极快，几乎刚看到炮口亮，光束就到了面前。
姜娲早有准备，圣洁白光瞬间铺开，形成一面光盾。
砰！砰！砰！
能量束狠狠砸在光盾上，激起漫天光雨。
姜娲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这炮阵的威力，比预想的强。
“别硬扛。”张译上前一步，闭上眼睛。
识海中，真序飞速运转，沿着炮阵的能量回路逆向渗透。
六座炮塔，共用一套火控程序。
要全部接管，难度不小。
张译额头渗出细汗，摹纹巅峰的全力铺开，顺着火控系统的指令链路，一点点模拟友军授权码。
“三、二……”
他心里默数。
就在光盾快要被击碎的刹那。
嘀——
一声轻响。
所有炮口同时一偏。
六道能量束擦着光盾边缘飞过，打在对面的装甲墙上，炸出六个深坑。
成了。
张译长长舒了口气，后背都湿了。
一次性接管六座联动炮塔，还是第一次。
对摹纹的运用，又精进一步。
“你这能力，越用越邪门了。”姜娲收起光盾，忍不住吐槽，“以后再遇到阵法禁制，都不用打了，直接接管就行。”
“也就对付这种固定程序的死物。”张译摇摇头，“遇上有自主意识的，就没用了。”
话虽这么说，两人都清楚，这能力有多恐怖。
世间修士谁遇到禁制阵法不是头疼欲裂？到他这儿，直接收为己用。
传出去，得惊掉一地下巴。
两人继续往里走。
有了炮塔的授权，沿途的警戒系统都被张译一一骗过，再没触发警报。
走廊尽头，是一座两层高的指挥室。
大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张译推开门，走进去。
指挥室不大，三面环绕着控制台，中间是一块巨大的战术全息屏，早就熄灭了。控制台前坐着三具枯骨，都穿着军官制式战甲，中间那具胸前别着一枚龙首徽章，军衔不低。
三人都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中间的军官手指按在一个红色按钮上，左边的副官握着通讯器，右边的参谋趴在战术图上。
“是外垒的守军指挥官。”姜娲放轻脚步，像是怕惊扰了这些沉睡了百万年的战士。
张译走到中间的控制台前，指尖轻轻按在电源模块上。
真序渗入，尝试激活备用电源。
片刻，控制台微微亮起一点红光。
全息屏闪了闪，跳出一片雪花。
“还有救。”张译精神一振，加大真序输出。
屏幕闪了几下，终于亮起。
不是图像，是一段音频。
沙哑、苍老、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响起：
「这里是第七外垒，指挥官龙昭。」
「历三十一轮进攻，外垒兵力损失九成。」
「凤族叛军动用了等离子洗地，弟兄们撑不住了。」
「总指挥，我龙昭对不住你。第七外垒，今日必破。」
「核心反应堆已设自毁程序。叛军想拿到火控代码，做梦。」
「龙骧营的弟兄们，能跟我龙昭死在这儿，值。」
「后来者，若能听到这段录音，记住——」
「元序非人，是噬心的鬼。别信它的话，别修它的道。」
「祝融大人在核心舰里，他还在……」
声音到这里，猛地一断。
屏幕闪了闪，彻底熄灭。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百万年前的绝笔，穿越时空，砸在耳边。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死战到底的决绝。
还有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
祝融大人还在核心舰里？
百万年了，难道……
“不可能。”张译摇摇头，打断自己的念头，“就算是化神境，也活不了百万年。应该是指指挥系统，或者旗舰的核心AI还在运行。”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刚才音频里的语气，不像是说系统。
像是在说一个活生生的人。
“别想了。”姜娲轻声道，“真要知道，往核心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译点点头，目光落在控制台下方的一个金属匣子上。
匣子上着锁，刻着龙首纹。
他伸手一拧，锁应声而开。
里面放着一本金属封皮的作战手册，还有一枚身份铭牌，一块刻着龙纹的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冰凉，上面流转着淡淡的基因序纹。
“是龙昭的调兵令牌。”张译拿起令牌，“有这个，外垒范围内的防御系统，应该都能调动。”
他刚才接管炮塔，是靠模拟授权。
有了这枚令牌，就是正式授权。
对摹纹的运用，能省不少力。
他刚把令牌收起来。
忽然。
嗡——
整个堡垒剧烈一震。
指挥室的灯光疯狂闪烁。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能量波动，从下层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不好。”张译脸色一变，“触发深层防御了！”
话音刚落。
哐当——
指挥室的大门猛地关上。
天花板上，传来沉重的机械运转声。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上方的维修通道缓缓降下。
身高两丈有余，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合金装甲，肩甲上刻着龙首徽章。胸口的反应堆核心发出橙红色的光，双手各持一把重型能量战刀。头部是全覆盖式头盔，面甲是一条猩红色的视窗，亮着诡异的光。
“龙骧营重型作战傀儡。”张译沉声，“比之前的警戒傀儡高三个等级。有战术逻辑，不是死物。”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傀儡身形一晃。
速度极快，两丈高的身躯却灵活得像猫。
手中战刀亮起橙红色的光，当头劈下。
刀还没到，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
姜娲轻喝一声，双手一合。
白色本源光盾瞬间成型。
铛——！
战刀劈在光盾上，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
姜娲身子一沉，膝盖微微弯曲。
好大的力气！
这傀儡的力道，不比普通金丹巅峰弱。
而且能量凝练，带着灼热的熔透力，不断侵蚀着光盾。
“你撑住！我找它的核心！”张译低喝一声，闭上眼睛。
破盲视野全力铺开，穿透装甲，锁定傀儡胸口的反应堆核心。
那里，一套复杂的控制序纹在飞速运转。
比之前的炮塔复杂十倍都不止。
还有动态加密，每隔三息就变一次。
难怪有战术逻辑，原来控制程序是动态的。
张译凝神静气，真序跟上加密节奏，一点点解析控制逻辑。
可傀儡的攻击越来越猛。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姜娲的光盾越来越薄，脸色渐渐发白。
她的优势是净化，不是硬碰硬。
这种纯力量对撞，她很吃亏。
“张译！好了没？”姜娲咬着牙问。
“快了！”张译额头青筋暴起。
还差一点。
就差最后一段加密逻辑。
就在这时。
傀儡忽然变招。
战刀猛地一收。
左肩上忽然翻开一个发射口。
一枚小型能量导弹呼啸而出，直奔姜娲面门。
“不好！”姜娲瞳孔一缩。
来不及躲了。
千钧一发之际。
嘀——
傀儡浑身一震。
导弹在半空中猛地偏航，擦着姜娲的肩膀飞过，砸在后面的装甲墙上，轰然爆炸。
火光映亮了指挥室。
姜娲惊魂未定，看向张译。
张译闭着眼，额角淌着血，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笑。
“成了。”
他刚才在最后关头，强行改写了导弹的发射指令。
不是接管，是修改。
篡改了它的程序逻辑。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摹纹了。
这是……拟法的雏形。
张译缓缓睁开眼。
眼底金色光芒流转。
识海中，原本只是临摹的序纹，开始出现了细微的改动。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点，却代表着——他不再只是照搬现成的规则。
他可以修改规则了。
拟法境的门槛，
就在这一刻，
悄无声息地，
破了。
不过张译没声张。
只是刚突破，还不稳。
而且只是摸到了拟法初期的边，还没彻底站稳。
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
他心念一动。
重型傀儡“哐当”一声，收刀立正。
猩红色的视窗闪烁了几下，从敌意变成了待机。
彻底接管。
姜娲看着傀儡，又看看张译，眼神复杂：“你这家伙……又变强了。”
“侥幸。”张译微微喘了口气，“刚好摸到点门道。”
他没细说境界的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堡垒深层，还有更多的防御。
核心指挥舰里，还有更多的未知。
“先休息会儿。”张译走到控制台边坐下，“刚才触发了深层防御，再往里，肯定还有更厉害的。”
“而且，刚才龙昭说，核心反应堆有自毁程序。真要是逼急了，整个火墟都得炸。”
姜娲走过来，坐下，从储物袋里拿出水和干粮，递给他一份。
“你觉得，祝融号指挥舰里，真的会有祝融吗？”她轻声问。
“不知道。”张译摇摇头，“大概率是核心AI还在运行。不过……”
他顿了顿，“也不排除，还有残存的意识。”
毕竟是神庭的军团统帅，谁知道当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技术，能让意识存活百万年。
如果真有……
那这趟火墟之行，就更有意思了。
两人休整了半个时辰，恢复体力和神念。
张译闭着眼，梳理着识海中的序纹。
刚突破到拟法初期，还很不稳。
刚才修改傀儡程序的那点感悟，一遍遍在心里回放。
原来，规则不是死的。
可以删，可以改，可以加。
只要你懂底层逻辑，就能随心所欲。
这就是拟法境。
摹其形，
改其意，
塑其魂。
三步路，他走完了第一步。
“走吧。”张译站起身，“往下走。”
“这外垒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好东西，都在核心舰里。”
他走到指挥室的后门，那里有一条直通内圈的通道。
门后，是更黑暗的深处。
也是更接近真相的地方。
张译抬手，推开沉重的闸门。
灼热的风从深处涌出来，带着浓重的硫磺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龙的气息。
张译眼神微凝。
他没记错。
上次在沧澜号，感应到的那丝龙气，不是错觉。
这火墟深处，
真的有龙。
不是传说里的神兽。
是当年龙骧营的战士。
百万年了，
还活着吗？
两人迈步走入通道。
沉重的闸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通道向下延伸，温度越来越高。
墙壁渐渐从合金变成了天然的火山岩，上面刻着古老的神庭序纹，用来隔热、稳定地脉。
显然，当年的工程兵，是硬生生在火山岩层里凿出了这座基地。
越往深处，战争痕迹越少，反而多了些工程痕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一艘更加巨大的战舰，静静停泊在熔岩湖之上。
舰身漆黑，布满了弹痕和创伤，却依旧巍峨如山。
舰首的玄鸟徽章，虽残破却依旧醒目。
祝融号。
军团旗舰。
燃烧了百万年的地火，
就是这艘战舰的主反应堆。
张译站在洞穴边缘，望着下方的巨舰，心神激荡。
比沧澜号大了何止三倍。
这才是神庭主力舰队的旗舰。
当年，就是这艘战舰，带着祝融军团，退守到这里。
当年，就是这艘战舰，战斗到最后一刻。
而现在，
它静静停泊在熔岩湖上，
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又像一个，
等待了百万年的，
谜题。
“进去吗？”姜娲轻声问。
张译点点头。
眼神坚定。
当然要进去。
那里有最完整的神庭系统代码。
那里有突破拟法境，甚至塑序境的关键。
还有，
百万年前的真相。
两人沿着岩壁的栈道，缓缓向下。
朝着那艘沉睡的巨舰，
一步步走去。
熔岩湖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
明明灭灭。
谁也不知道，
舰里等着他们的，
是真相，
还是危险。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