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闹剧最终以李涵的杖责告终,孙阳中叫停了这场虚假的宴席。
好在孙阳中的官位是保住了,孙太傅利用官威将这件事压了下去;孙礼下令追查那位男子;李涵惨兮兮地趴在床上,没人再理会她的哀嚎,全在低头忙自己的事。
我让陈生笔先回府,踏入如可馨开的胭脂铺,京城的胭脂铺数不胜数,为何她开的就能人满为患。进店的皆是荣华富贵的贵妇小姐,闲杂人等全无。
铺子里摆放着上等紫檀木打造的博古架,擦得锃亮,映着顶上悬着的羊角琉璃灯,暖光漫在每处角落,空气里飘着兰花香与胭脂蜜气。
博古架上放得满满当当,玉盒盛的是江南新采的胭脂膏;螺钿盒里装着珍珠粉调的蜜粉;还有鎏金小罐盛着唇脂,红的似霞、粉的如桃。靠墙摆放着梨花木软榻,铺着云锦软垫。
贵妇们三三两两坐着,丫鬟立在身后,说着主子想要的色号。可馨亲自上前介绍,取过银勺挑一点胭脂试在她们的手背上,笑着细说用料。
小姐们衣装绣着鸾凤牡丹,珠翠环绕,说话温温吞吞,她们谈及近日的宴饮与新款首饰,挑拣几盒心头好,从不问价。这铺子盛着她们的精致,也藏着营生心思,闹中取静、闲情逸致。
如可馨把一盒上好的珍珠粉调蜜粉放在我手中,笑着说:“妙花姐姐真是稀客,这蜜粉遮盖能力很厉害,可以遮盖身上的红痕,送给姐姐算是妹妹的好意。”
这可馨可真记仇,我打开精致的浮雕螺钿盒,用手指沾点粉抹在她的手上。
“可馨妹妹也需要这蜜粉,妾身看妹妹手上有几道青筋,哎呀......这蜜粉确实厉害,妹妹的手更加白皙透亮。那这佳物妾身就收下了,以后有红痕也不用发愁了。”
几位贵妇不耐烦地抱怨发声:“如掌柜!这店还开不开了,架子上的全部都要了。”她只好作罢去安抚贵宾,并没有管我,只说让我下次再光顾。
路过青楼时,面容姣好的姑娘们正在招揽客人。我发现她们脸上的蜜粉和可馨家的一样,怪不得她经常出入青楼,倚靠在门框的老鸨发现了我。
她扭着柳腰,步伐像蛇一样腰臀轻摆。“哎哟!这不是上次打听冷宓的小美人,都怪妈妈上次没有好生招待,小美人这次还是要打探消息?”她纤长的指尖勾住我大氅的细绳。
我轻笑着把早已准备好的钱袋交给老鸨,我还把在可馨那得到的蜜粉给她看。“妈妈好眼力,妾身是来打听如可馨的,就不进青楼了,最近府里那位闹得紧。”
老鸨似笑非笑一副我懂得的神情,瞧了一眼蜜粉盒子恍然大悟道:“啊!这是京城新开的胭脂铺,也不知那小美人使了什么手段,好多贵妇都在她那买。我们其中一位姑娘用过之后也说好,所以就索性在她那进货。”
我追问老鸨,可馨除了运货可有什么其他举动?
她摇了摇头说:“其实妈妈也问过,小美人说她是独身一人,想着她帮我们这么多,得给人家最好的回报。可那小美人什么也不要,只说让更多人去她店就行,这小美人确实有经商天赋,京城店铺无数,只有她是客满的。”
也不知可馨在青楼是否有其他勾当,老鸨不能随意暴露客人的隐私,我跟妈妈道谢后,她跟我说随时来青楼找她。
我回到卧房中,陈生笔已就寝,背对着我安睡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我非常小心地换衣上榻,他还是翻身将我抱住,生笔迷糊的声音响起:“娘子......明日为夫要去春祭,换药的话让锦书帮你......”
我与他面对面,他紧闭着双目,额头蹭着我的后脑在说梦话。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树枝被晨露唤醒,风一吹树枝敲着窗棂,像谁在耳边絮絮叨叨地交流。
我披件月白绫袄,踩着软底布鞋来到廊下,远远就看见院角的那株杏树偷偷开出三两朵花苞。粉白的瓣儿包着嫩黄的蕊,沾着露水怯生生的,倒宛若怕惊着人的小丫头,原来已经步入春时。
“少夫人,您怎么起这么早?”锦书端着铜盆过来,盆里的温水冒着细白的热气。“少爷天不亮就前往城中祭台,特意吩咐奴婢给您换药,等换完药就去祭典。”
我笑着摇摇头,跟着锦书回房。“今日是春祭关乎京城一整年的收成,夫君心里记挂着,妾身哪里还睡得安稳。”
锦书开始为我换药,伤口已愈合结痂。我对着铜镜理理衣襟,今日穿的这件绫袄,是前几日特意让绣房赶制,素净又不失庄重,领口绣着几枝浅绿的兰草,也配得上今日场合。
我家夫君陈生笔,是这京城的县令,他到任已有三月。为官清廉,待百姓宽厚,京城的百姓提起他无不称赞,今年是他第一次承办春祭,万事都很谨小慎微。
收拾妥当后,锦书扶着我上了马车。马车行驶在街道上,平日里安静的街巷,今日格外热闹,沿途的路人们都穿着干净的衣裳,三三两两往城中的祭台而去。
街边的小摊上有着各色祭品,有新鲜的瓜果;有雪白的馒头;还有用彩纸剪的春幡。风一吹哗啦啦响起,添了不少喜庆,马车行驶不久便到达城中祭台。
祭台建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建材是用青砖砌成的,约莫有三尺高。台面平整光滑,正中央是一张长供桌,供桌上摆满祭品,有整只的牛羊;有甘甜的美酒;还有新鲜的蔬果。
香火缥缈,萦绕在祭台周围,祭台的四周,插着十几面青旗,旗面上绣着“春和景明”、“五谷丰登”的字样,春风掠过,旗帜猎猎作响、格外庄严。
我刚下马车,就瞧见陈生笔站在祭台角落。他穿着青色官服,腰束玉带、面容肃穆,正和身边的属官说着什么。他平日里总是温和待人,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可如今穿上官服站在祭台上,显得威严庄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生笔似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视野落在我身上时,那份威严消散,双目染上了和煦春风,朝着我点了点头。
我笑着走上前去,来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夫君,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他注意到我单薄的肩部,温柔而担心道:“都准备好了,娘子身子还弱,站在一旁棚下就好莫要累着了。”
说着生笔伸手替我理平被风吹乱的绫袄,肩部不再有粗糙的麻绳,他的无微不至让我心里也泛起暖意,我答应后走到竹棚处坐下。
竹棚是搭建起来供随行的家眷歇息,棚下摆着几张桌椅,桌上放着茶水和点心。棚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密密麻麻的人群,却异常安静肃穆,所有人都目光集中在祭台上,等待着春祭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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