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胸口莫名发烫。
自从家里出事，他见惯了世态炎凉。
曾经逢年过节登门拜访的亲戚朋友退避三舍，那个被父母捧在手心疼了十几年的姐姐更是落井下石，亲手将父母推入深渊。
可眼前这个人不仅三番五次出手救他，替他包扎伤口，还毫无顾忌地站在他这边，替他打抱不平。
“苏同志，杜鹃。”沈知行试探开口：“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这里找你们？”
他怕被拒绝，立刻补充：“我不白来。我可以帮你们干活。劈柴、挑水、修补院墙，我都能干。还有杜鹃认字的事，我每天下工之后都能教。”
大河村的知青点像个冰窖，那些同住的人防他像防贼，稍有不慎就是一顿辱骂殴打。
只有这个四合院，能让他感觉到一点人味儿。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这可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经常来多麻烦。”苏晚晴语气随意。
“大河村离镇上有一段路，你每天下工再来回跑太折腾。这院子大得很，统共就我一个人住，空房间多的是。你干脆把行李收拾一下，直接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这话一出，沈知行和杜鹃都愣住了。
沈知行急切：“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怎么不行？”苏晚晴挑眉，“嫌我这儿条件差？”
“不是！”沈知行急忙解释。
“你一个未婚女同志，自己一个人住。我一个大男人搬进来，算怎么回事？这要是传出去，镇上的人该怎么编排你？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他知道这个年代对女人的名声有多苛刻。
他现在顶着黑五类的帽子，谁沾上他都要倒霉。
他绝不能连累苏晚晴。
苏晚晴轻嗤：“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我苏晚晴做事，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指手画脚了。”
“那也不行。”沈知行态度坚决，甚至有些执拗，“我不能毁了你的清誉。”
看着他这副死心眼的样子，苏晚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到底是个教养良好的，自己都落魄成这样了，这个时候还在替她的名声着想。
“你算什么异性？”
苏晚晴目光坦荡，“我既然让你搬来，就是把你当自己人。我拿你当弟弟看，亲戚之间借住，谁能说什么闲话。”
杜鹃在一旁听得直点头，赶紧帮腔。
“就是啊沈知青！你看看你俩这张脸，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们俩走出去，说不是亲姐弟都没人信。你住在这里，名正言顺得很，谁敢瞎嚼舌根！”
她一拍大腿，越说越觉得可行：“再说了，苏同志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平时也没个人搭把手。你搬过来，还能帮着干点重活，这不是挺好吗？”
弟弟。
他直愣愣地看着苏晚晴。
她比那个和他有血缘关系，却亲手毁了他们一家的女人，更像一个姐姐。
沈知行心跳得有些快。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很轻：“苏同志……既然你说把我当弟弟，那以后……我能不能不叫你苏同志了？”
苏晚晴看向他：“你想叫什么？”
他鼓起勇气直视苏晚晴的眼睛：“我能……喊你一声姐姐吗？”
这两个字说出口，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生怕看到苏晚晴脸上的反感或拒绝。
苏晚晴定定地看着他。
血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明明他们今天才算是真正认识，却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行啊。”苏晚晴答应得干脆利落，“一个称呼而已，以后就叫姐姐。”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沈知行的眼睛瞬间亮了。
“姐姐。”他轻声喊了一句。
“嗯。”苏晚晴应了一声。
一旁的小黄鱼跳上石桌，甩着尾巴凑到沈知行手边嗅了嗅，喵呜叫了一声。
元宝也摇着尾巴走过来，硕大的脑袋搭在沈知行的膝盖上。
沈知行摸了摸狗头，脸上多了几分鲜活。
“行了。”
苏晚晴语气认真起来，“既然叫了我一声姐姐，那以后你的事，我管定了。那些欺负你的人，我见一次收拾一次，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她接着说道：“大河村知青点那边的情况我也大概知道，成分问题确实是个麻烦，但也不是解决不了。你先在那边待几天，我会去镇上找人通融一下关系，想办法把你的户口或者关系转到我这儿来。到时候你光明正大地搬过来，谁也挑不出毛病。”
她手里有钱，在这个年代，很多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办。
更何况顾卫国在那边，找他帮个小忙，把一个下放知青的关系挪个地方，问题应该不大。
沈知行眼眶微微发热，但他很快清醒过来。
苏晚晴只是个乡下姑娘，哪怕手里有点钱，身手不错，可面对公社和***那些复杂的成分政策，根本无能为力。
他家里的情况太特殊，一旦沾上，随时会被扣上反派同党的帽子。
“姐，不用麻烦了。”沈知行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意，“其实……我在大河村过得挺好的。”
苏晚晴眉头微挑，没说话。
沈知行避开她的视线，故作轻松。
“前两天是因为刚去，大家互不了解，才生了点误会。今天那些混混也是个意外。村里其实给我分了单独的柴房，虽然破了点，但里面不漏风，我垫了干草，晚上睡着很暖和。大队长人也不错，给我分的活儿都不重。今天上工的时候，村里还有婶子给了我半个红薯呢。”
他撒起谎来并不熟练，眼神微微闪躲。
“搬出来的事就算了。规定摆在那儿，知青必须下乡劳动，怎么能随便往镇上搬。要是被人查出来，不仅是我，连你也会被公社带走调查的。”
沈知行试图打消苏晚晴的念头，“我就在大河村待着，等下工了，我再来镇上教杜鹃认字，顺便看看你。这样就很好了。”
一旁的杜鹃长舒了一口气：“那敢情好！大河村的大队长我听说过，是个讲理的人。沈知青你在那边好好的，咱们有空就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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