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合上院门，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陷入沉思。
几只老鼠从墙根的洞里钻出来，爬到石桌底下。
院墙的瓦片上，落下了十几只麻雀。
“都听好了。”苏晚晴声音压低，“分出一批去大河村知青点，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刚才那个人。”
麻雀们整齐地歪了歪脑袋，老鼠们也竖起了耳朵。
“他要是再被人欺负，或者遇到什么危险，第一时间跑回来通知我。但在他没有生命危险的前提下，你们不准随意插手暴露，听明白了吗？”
【大王放心，我们这就去排班！】
【保证连他一天吃几口饭都盯得死死的！】
麻雀和老鼠领了命散去。
院子安静下来，只剩元宝趴在堂屋门口打盹。
苏晚晴望着天，脑海里浮现出沈知行那张脸。
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照着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若是说两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她自己都不信。
在末世，想要确认这种关系，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抽管血做基因检测。
拿到DNA比对报告，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可惜，现在身处的是八十年代。
国内的医学技术还停留在极度落后的阶段，连最基础的医疗设备都不算普及，更别提什么DNA基因鉴定技术了。
这种东西，在这个年代连影子都没有。
这条最省事的捷径走不通。
既然科学手段行不通，那就只能靠最原始的办法去查。
在事情彻底查清之前，她对沈知行只能暗中护着，不能轻举妄动。
次日清晨。
苏晚晴刚把院子里的果酱封好罐，正准备洗手，院门就被拍响。
“苏同志！苏同志你在家吗？”
听声音是杜鹃。
苏晚晴走过去开院门。
杜鹃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苏同志，你快跟我走一趟。供销社那边来人了！”
“来人就来人，急什么？”苏晚晴拿了块干净毛巾擦手，“王经理那边缺货了？”
“不是缺货。”杜鹃顺了口气，压低声音，“是来了个大买卖。王经理让我赶紧来叫你，说是有个大老板看中了咱们的果酱，要亲自见见你。那人在二楼办公室坐着呢，王经理连他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的茶都拿出来泡了。”
果酱在镇上卖得火爆，引起外人的注意是迟早的事。
她拍了拍手：“走，去看看是什么大买卖。”
两人一路走到镇供销社。
一楼大厅里照旧人来人往，苏晚晴跟着杜鹃上了二楼。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苏晚晴推门进去，看到王经理正满脸堆笑地站在办公桌旁，正殷勤地给人递水。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戴着上海牌机械表。
他接过茶缸撇了撇浮沫。
“哎哟，小苏，你可算来了！”王经理赶紧迎上来，转身向那男人介绍，“钱老板，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苏晚晴同志。那野山莓果酱，就是出自她手。”
钱老板喝茶的动作停住，掀起眼皮将苏晚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苏晚晴今天穿着件普通的旧棉袄，透着一股乡下人的寒酸。
钱老板眼底闪过轻蔑，他将茶缸放在桌上，大喇喇地交叠起双腿。
“你就是做果酱的？”钱老板开了口，声音透着傲慢。
“是我。听说你要谈合作？”苏晚晴没理会他的眼神，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副不卑不亢的做派，反倒让钱老板愣了一下。
他从携带的人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大团结，拍在桌面上。
“这是五百块钱。”钱老板点了点钞票，“我看你这果酱味道还算凑合，打算把配方买下来。”
苏晚晴没作声。
钱老板以为她是被这笔巨款震住了，得意地勾起嘴角，继续提要求。
“钱你可以现在就拿走。但咱们得签个协议。配方卖给我之后，你以后绝对不准再私自熬制这种果酱，更不准拿出来售卖。这东西，以后只能是我钱某人手里的独家买卖。听懂了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苏晚晴冷笑了一声。
“五百块钱，买断我的配方，还断了我以后的财路？”苏晚晴语气嘲弄，“这位钱老板，你是不是没睡醒，大清早跑这儿做梦来了？”
此话一出，王经理脸色陡然一变。
钱老板脸色沉了下来：“小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小苏！别冲动！”王经理拉住苏晚晴，连拖带拽地到办公室角落。
“你疯了？”王经理急得额头直冒汗，“这位可是市里百货大楼的经理！人家手里捏着市里最大的销路，黑白两道都认识。他要是想捧谁，谁就能发财；他要是想踩谁，在咱们这地界，你连个摆摊的地方都找不到！”
王经理苦口婆心地劝道：“五百块钱不少了！你也就是花点力气去后山摘点野果子熬一熬，把配方卖给他，你白拿五百块，还不耽误你以后干点别的。咱们做生意的，和气生财，你得罪他干什么呀！”
苏晚晴面无表情地抽回胳膊。
“市里百货大楼的经理又怎么样？”苏晚晴毫无畏惧，“哪怕他是天王老子，做生意也得讲个理字。”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钱老板。
“钱老板是吧。我不知道你这市百货大楼的位子是怎么坐上去的，但这算盘打得确实够响。”苏晚晴冷眼看着他，“我的果酱，在镇供销社一天就能出几百罐，一罐一块五。你这区区五百块钱，连我一个月的纯利润都算不上。”
她语气凌厉：“拿五百块钱，就想空手套白狼买断我的心血，还想让我签卖身契一样永远不能碰这行？你真当乡下人都是没见过世面、由着你随便捏扁搓圆的傻子？”
“就这点钱，我原封不动退给你，买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苏晚晴这番话半点脸面都没留给对方。
钱老板在市里横行霸道惯了，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供着，什么时候被一个乡下丫头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好，好得很。”钱老板气极反笑，目光阴狠。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太气盛了可是要吃大亏的。”
钱老板冷下脸，“你真以为靠着镇上这个破供销社，你那点果酱就能卖出花来？”
他走到门口，放出狠话：“你今天既然不给我面子，那我就把话撂在这。没有我的渠道点头，从明天起，你的果酱一罐都别想卖出去！你就等着它在院子里放烂发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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