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抱住自己腿的王桂香，苏晚晴垂下眼。
王桂香还在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上却半点没松。
“娘好歹怀了你十个月，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没娘，哪来的你？”
她说的又快又急，生怕慢一步，苏晚晴真去公社把他们全举报了。
“你就看在这份生养之恩上，饶了我们这一回吧！别去举报，娘求你了，娘给你磕头还不成吗？”
说着，她身子往下一伏，脑门就要往地上撞。
苏晚晴没拦，也没接她的话。
只低头仔细打量了她几眼。
王桂香常年下地干活，脸晒的又黑又糙，颧骨高高凸着，一双三角眼，塌鼻梁，厚嘴唇。
此刻哭的五官皱成一团，更是没眼看。
再瞧旁边的苏老憨。
个头不高，肩背常年佝偻着，五官胡乱挤在一处，怎么看都跟端正两个字不沾边。
至于苏耀祖——
倒是挺会长。
专挑爹娘的短处捡。
模样猥琐不说，连蹲在地上捂着腿，都透着一股鬼鬼祟祟的劲儿。
可原主呢？
这些年吃不饱，穿不暖，一身的活没少干，人也被磋磨的面黄肌瘦。
可再瘦再憔悴，那张脸的底子还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巴掌大的小脸，鼻梁挺秀，眉眼也生的精致。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天生往上挑着一点。
不笑的时候清清冷冷，一笑起来，明艳的晃眼。
只要好好养上一阵，任谁来看，都不会觉得她跟老苏家是一家人。
以前原主从没往这上头想过。
也是。
谁没事会怀疑自己不是爹娘亲生的？
可眼下，把这一家子的脸挨个摆在一块儿看……
还真是越看越不对劲。
苏晚晴抬脚挣开王桂香，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
“十月怀胎生的我？”
她低头看了王桂香一眼，又扫过旁边的苏老憨和苏耀祖，话里半点没客气。
“就你们老苏家这几个歪瓜裂枣，能生出我这样的？”
说到这儿，她停了停，忽然想到什么，随口来了一句。
“我该不会压根就不是你们亲生的吧？”
胡同里一下没了声，连苏耀祖都忘了捂着膝盖哼哼。
王桂香的哭声也一下堵在嗓子眼里。
她脸上还糊着鼻涕眼泪，整个人僵在那儿半天没动。
过了两息，她才猛的抬头，死死盯住苏晚晴。
那张脸上的惊愕还没来得及收，慌乱冒了出来。
她嘴唇抖了几下，张张合合，愣是没挤出半个字。
苏晚晴原本也就是随口一诈。
可王桂香这副反应……
啧。
还真让她诈着了？
王桂香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露了馅，慌忙低下头，眼珠子却还在四处乱瞟，显然是在琢磨该怎么把这事糊弄过去。
“你、你胡咧咧啥！”
她陡然拔高嗓门，声音尖的直打飘。
“你就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咋可能不是亲生的？不想认爹娘你就直说，少拿这种瞎话当借口！”话接的倒快。
可惜，快过头了。
那急赤白脸的样子，怎么看都在给自己壮胆。
苏晚晴也懒得再问。
王桂香这张嘴，十句话里能掺九句半的假。
真把人逼急了，无非是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除了吵的人脑仁疼，半句实话都别想听见。
“带上你儿子，滚。”
苏晚晴抬手指了指胡同口。
“下回再敢找上门，打断你们的腿，直接送去公社。听明白了？”
“听、听明白了……”
王桂香忙不迭点头，哪还敢惦记住进院子的事。
她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住苏耀祖的胳膊，拖着人就往外跑。
苏耀祖膝盖疼的厉害，每迈一步，脸皮都要抽一下。
偏偏又不敢叫出声，只能咬着牙往前蹦跶，时不时还回头瞄上一眼。
生怕苏晚晴抄起扫帚，追上来补两下。
剩下几人也不敢磨蹭，低着头跟在后头，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没多大工夫，四道身影便拐过胡同口，没了影，胡同里总算清静了。
苏晚晴把扫帚往墙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了院子。
她没停，径直进了正房。
屋里光线有些暗，桌上立着一面镜子，镜面泛黄，照出来的人影有些模糊。
苏晚晴站到镜子前，左右看了看。
这张脸，已经比她刚来时顺眼多了。
这几天吃的好，也不用起早贪黑的干活，脸上那层蜡黄褪了不少，慢慢透出原本的白。
就是还瘦。
下巴尖的能戳人，脸颊也没什么肉，好在眉眼已经显了出来，鼻梁秀气，五官怎么看都不是乡下风吹日晒长大的。
更不是苏家人。
苏晚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王桂香刚才那副见鬼的样子。
那可不只是心虚。
分明是被她随口一句话，戳中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么看来，原主还真有可能不是苏家的女儿。
那她到底是谁？
苏老憨和王桂香，又是从哪儿把她弄来的？
捡的？
买的？还是……从别人家偷来的？
苏晚晴对着镜子看了半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原主在苏家当了这么多年的牛马，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吃不饱，穿不暖，连命都搭了进去。
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没那么便宜的事。
谁欠下的账，就该谁来还，一笔都不能少。
苏晚晴转身出了正房，走到院子里，曲起手指放到唇边，吹了声短哨。
声音不大，却传的很远。
没一会儿，屋檐上便响起扑棱棱的动静。几只麻雀挨个落到石桌上，歪着脑袋看她。
墙根下也窸窸窣窣响了起来。
几只老鼠从洞里钻出半个身子，左右瞧了瞧，确定院里没外人，一溜烟跑到她脚边。
【大王，找我们呀？】
【是不是又有活儿干？】
【说好啦，太远的话得加饭！】
苏晚晴听的好笑，从兜里抓出一把碎米，一半撒到石桌上，一半撒在墙根下。
麻雀立刻低头开啄，叽叽喳喳挤成一团，几只老鼠也不客气，两只前爪抱住米粒，腮帮子一鼓一鼓，吃的飞快。
苏晚晴等它们吃了几口，开口道。
“替我查件事。”小家伙们一听有活干，立马支棱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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